《蔷薇无花》彩笺兼尺素

8、和郑嘉阳在宾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比刚才小了点，却还是要把人浇湿的节奏。我在学校超市，胡乱包了两件衣服裤子，马上去给郑嘉阳穿上。
　　“同学？这是男士内裤，你拿错了吧。”收银员有些好笑地提醒我，我脸一红，说：“没错，就要这个。”
　　收银员的笑容变得有些暧昧了，不过M大女生众多，个个都是貌美如花，招蜂引蝶的主，她估计也把我当成思想开放身体更开放的新世纪少女，我无意辩解，拿起衣服就走。
　　我回去时，郑嘉阳还在淋浴。他的衣服凌乱地散落在床上，七零八落。我把湿透了的衣服装在袋子里，郑嘉阳家估计很有钱也很宠他，他的衣服都是高端牌子，我是一件也不敢买的。反之看我给他买的，几十一件的白T恤，似乎有些对不起他娇贵的身子。
　　哎，没事没事，我安慰自己，反正他回去也要扔了的。
　　“徐子萱，你回来了？”郑嘉阳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我忙回答：“对，是我。”
　　“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轻轻缓缓的，我知道是你。你一直那么走路，像个小猫一样。”
　　郑嘉阳还记着我走路的声音，我挺感动的。不管怎么样，在世界都抛弃我的时候，郑嘉阳在乎我，我很感激。
　　“郑嘉阳，你想吃什么吗？我点外卖。还有，我刚刚出去帮你买了衣服，你记着换上。”
　　“我想吃馄饨。”郑嘉阳的口味倒是不刁，学校附近的馄饨也确实好吃，我很快下了单。下雨的时候，外卖生意总是特别紧俏，我叮嘱小哥快点送来，郑嘉阳淋了雨，得吃点热的，免得受凉。
　　“徐子萱，你还在吗？”郑嘉阳说，声音有些小激动。
　　“我在，怎么了？”
　　“徐子萱，你过来，我洗好了。”
　　所以，洗好了要我过去干什么 ？兴许是要我递衣服，我把衣服拿着，打开了浴室门。
　　郑嘉阳的脸扭曲着，眼珠子鼓出来，张开了血盆大口。我又惊又慌，“郑嘉阳，你...”
　　我吓得手里的衣服掉了满地，郑嘉阳很是开心，为我刚才因为他的鬼脸而惊慌失措的举措捧腹大笑。我呆呆的没有反应，郑嘉阳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头发潮潮的，带着香波的好闻的味道，洒在我锁骨上的皮肤，痒痒的，凉凉的。
　　“徐子萱，这样就被吓傻了？”
　　郑嘉阳脸对着我，眼睛直直地看着，年轻帅气的脸上狡黔而好奇，他仅仅披着浴袍，我甚至可以听到他心脏的跳动声。
　　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和他讲。他刚刚那副样子，我不觉得好笑，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的弟弟，在病情发作时，不认得我，他就是做那副鬼脸，恨恨地盯着我。那个鬼脸把我真正的，可爱的弟弟夺走了，那个鬼脸是一个恶魔，我恨他，但我对他无可奈何，因为它占用着弟弟的身体啊，我只能抱着他，不管他怎么打我，我也要把恶魔赶走，把弟弟找回来。
　　郑嘉阳不知道，当他对我做出那样的表情时，我内心的恐惧和慌张，我害怕，那个阳光的纯真的郑嘉阳也离我而去了，在我面前的是占领他躯体的恶魔。我想紧紧抱着他，把他找回来，可是他哈哈大笑，他只是在逗我玩儿。
　　“徐子萱，你生气了？”郑嘉阳见我眼神冰冷，小心翼翼地问。
　　我叹了一口气，我也不至于生他的气。我把地上的衣服拾起来，整理好交与他，“郑嘉阳，你换上干净衣服，我下去拿外卖。”
　　“我不许你去。”郑嘉阳立刻说，语气慌张。
　　我停了停，最终没有理会他，打开门，下去了。
　　我在下面等了一刻钟，馄饨才送来。我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去，郑嘉阳安安静静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郑嘉阳，吃你喜欢的馄饨。”
　　郑嘉阳不动，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郑嘉阳回过头来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郑嘉阳，你...”如果我没看错，郑嘉阳眼里含着泪水。这一个多月来，和这个大少爷相处，见过他骄横跋扈的样子，见过他豪放不羁的样子，也见过他稚嫩孩童的一面，可我没见过他如此悲伤。
　　郑嘉阳没说什么，他沉默地抱住了我。我不知如何回应，但也难以拒绝，只好像对弟弟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郑嘉阳抱我抱得越来越紧，他的身体很温暖，我的身体很冰冷。他在我身上寻求着某种东西，因此几乎要把我吞没。我也在他身上得到了某种东西，是一种暖意，融化悲戚的暖意，这个发现几乎使我热泪盈眶。
　　“徐子萱，我好怕你刚刚走了就不回来了。这个世界上，我只要相信你，告诉我你不会走。”
　　郑嘉阳几近是在乞求，我内心震惊。郑嘉阳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不把这样的信任与深情给他的家人，而给一个仅仅陪了他一个月的我？
　　可我不能问他，他处于极度脆弱下，他需要的，不是解剖自己的情感，只是一个承诺，一个永不离开的承诺。
　　“好，郑嘉阳，我答应你，我永远和你做好朋友，好不好？”
　　郑嘉阳如释重负地笑了，我从他的怀里钻出来，他虽然只穿了白T恤，可还是那么好看。可想到这阳光温暖的外表下的脆弱和恐惧，我真是心疼他。
　　郑嘉阳把脸凑过来，蹭了蹭我的鼻子，就和我第一次见他时蹭他的鼻子一样，他说：“刚刚我做鬼脸是不是吓着你了，我再也不那样了。”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没什么的，我们吃馄饨好不好？”
　　提到吃的，郑嘉阳就高兴起来了。他家的招牌玉米虾仁馄饨，味道香甜鲜美，我和郑嘉阳都吃得合不拢嘴。郑嘉阳知道这家店是李记馄饨之后，表示以后一定要和我去他家吃新鲜出炉的馄饨，我看着他吃货的样子，心里着实乐得慌。
　　郑嘉阳一直像一缕阳光，在我最灰暗的时候出现，他用他所有的深情，来温暖我每每冰冷的心。这是我欠他的，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