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无花》彩笺兼尺素

10、家庭聚餐

　　也许我担心的并不是其他，我并不愚钝，即使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我也知道郑嘉阳和郑嘉志绝对不是非亲非故。郑嘉阳家的富贵可不是小富小贵，他有十几只收藏的名表，每个都价值上百万；我对此瞠目结舌，感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对于郑嘉阳来讲，收集名表只是他的一个兴趣而已。
　　最有可能的是，他和郑嘉志是兄弟。
　　尽管我并不理解，郑嘉阳何以一次都不曾提到他的家人，郑嘉阳的母亲又为何对他的身份讳莫如深？
　　联系到郑嘉阳的丑闻和兄弟不和的传闻，倒是能做个注解。尽管如此，这家人的关系仍然扑朔迷离，令人费解。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完全正确。我在房间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嘉阳，你又长高了。哥最近忙着公司里的事，没能来北京看看你。”
　　可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我都已经碰见过两次郑嘉志了。他和郑嘉阳并没有坦诚，又或者是从未敞开心扉，我潜意识这么想。现在我正“躲”在郑嘉阳房间里，明明应该出去，又怕出去。
　　在这个场合碰见郑嘉志，真是太尴尬了。
　　“哥，我挺好的，你呢？什么时候带嫂子给我看看？”郑嘉阳对郑嘉志的语气异常地温和平静，似乎又显示了他们的亲近，奇怪，真奇怪。
　　我没来得及多想，郑嘉阳接下来说的话简直让我想冲出去打他一顿。
　　“我有女朋友啦，就在这儿，马上让你见见她。”
　　我当然不会打他一顿，但我也当然冲出去了。
　　“郑嘉阳，你别瞎说！”
　　郑嘉志并没有立刻回过头来看我，但他肯定认出了我的声音。他嘴角那撇玩味的微笑变得僵硬，直到恢复他一贯的冷酷样子，最后，他平静地看向了我。
　　我此时狼狈而惊慌失措，我感到郑嘉志的眼神在我身上，我浑身都不太舒服，心痒痒的。我避开了他的眼神，视线望到郑嘉阳那儿。
　　郑嘉阳痞痞地笑着，靠过来一把楼住了我:“我可不是瞎胡闹啊，我可一直拿你当女朋友看的。”
　　我尴尬极了，却不知怎么，我只想郑嘉志不要误会：“郑嘉阳你真是胡闹，我是过来给你上课的，你这样，我以后不来了。”
　　这倒是奏效，郑嘉阳不情愿地放开了我，却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徐子萱，我会等你说愿意的。”他离得很近，语气很轻，我只是有些担忧地用余光瞧着郑嘉志，希望他没有听到。
　　郑嘉志今天没有穿西服，很简单的黑白搭休闲装，配着他独特的气质，明明是睿智精英，却隐藏着一种阴郁深沉。尽管这样的装束为他或多或少添了一份亲和，那种冰冷的陌生的感觉被埋藏，却还是让我心悸。
　　特别是现在，郑嘉志笑得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还很正式地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请问该怎么称呼？”
　　我心里一沉，郑嘉志到底是为了避嫌，还是真的已经忘记了我？我望进他的眼睛，疏离淡漠。也罢，恐怕我也只是他撩过的众多妹子中的一个吧。
　　“我姓徐，叫徐子萱。很高兴认识你，郑先生。”
　　这是我第二次告诉郑嘉志我的名字，上一次虽然我情难自持，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和他说了拜拜，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再次相见。
　　究竟是有缘分呢，还是太没有缘分呢？
　　郑嘉志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和人一样冰冷，他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事儿发愁似的，我回握他，他立刻就松开了。
　　郑嘉志很不想和我讲话，可郑嘉阳又离不开我，这种场面着实尴尬。万幸，几分钟后，郑京海和他的夫人就到了，我想去迎接他们，郑嘉阳拉着我衣角，说：“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马上反正一块儿吃饭啊。”
　　我慌张地看向郑嘉志，对于郑嘉阳，他也无可不可。他懒懒地从沙发上起来，准备出去问个好，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说：“嘉阳，知道你和徐老师关系好，平时开开玩笑，别在爸妈那儿说，徐老师面子上过不去。”
　　我感激地看向郑嘉志，心中安慰许多。郑嘉志那番话不仅为我说话，也表明他知道我和郑嘉阳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只是嘉阳在乱开玩笑罢了，我有些窃喜。又想这有什么好窃喜的，暗暗骂自己，可还是逃不过的开心。
　　我怎么的也知道郑嘉阳大爷似的坐着不好，便把他拉了起来去见他父母。看到郑先生和王女士时，我心里也小紧张，恭恭敬敬鞠躬，不等郑嘉阳开口乱说，早早介绍自己：“久仰大名，郑先生和郑夫人，我是郑嘉阳的英语老师，我姓徐。”
　　“是徐小姐呀，我听嘉阳的学业顾问讲，自从嘉阳和你上课之后，都变乖了不少。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郑夫人看起来就精明干练，一身素色剪裁西装，白皙的脸上眉目靓丽，笑意盎然，神采飞扬。我连忙致谢，连道不好意思。
　　“嘉阳，嘉志，你们最近在学业和工作上都进展迅猛，我很欣慰。”这说话的就是郑京海先生，声音浑厚有魄力，一看就是领导气质。他也看到了我，朝我点头致意。
　　郑嘉阳无所谓地笑笑，说：“爸，妈，半年没来看我，今天就别那么官方了吧。还是，你们又怕我做出什么有损家风的事，得再监管着我半年啊。”
　　气氛顿时凝滞了，我隐隐猜到了什么，恐怕是因为郑嘉阳之前的丑闻，郑氏选择将郑嘉阳暂时冷藏，就是保护，让他独自一人生活在北京，和之前的所有朋友都断绝联系，用这种方式把郑嘉阳过去的一切抹掉，让他重新开始。
　　然而，这种做法，对于尚未成年的郑嘉阳来讲，确实是过于残忍的。
　　“张姐，什么时候开饭？”郑嘉志打破了沉默，说：“我们一家人不如去餐桌上，让保姆拿些开胃酒，干站着做什么。”
　　我瞅了一眼郑嘉志，他朝我眨了眨眼，我忙说：“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