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陈痂》寡人的小僧

1、【一】

　　我总是希望这世界上可以少一些悲剧，多一些美好。可是很多事情不是我希望就会发生，而很多事情往往是越希望越不会发生。

　　十多年前，我认识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如今也已经记不大清楚了，这里姑且称作叶新吧。叶新是一个不太普通的普通人。这话听起来有些怪，但他的确是个怪人。

　　那时候我刚毕业，因为不喜拘束，所以一毕业就跑到了离家很远的北京，找了份工资不算太高也就勉强度日的工作。因为手上没有太多的存款让我挥霍，所以只能找人合租，而叶新就是我那时候的合租人。

　　那年头，许多人都往北京跑。首都谁不向往？都想着去混个出人头地，将来衣锦还乡面上红光。可是那年月，你也想发财，我也想出头，北京又是首都，竞争可想而知。

　　作为北漂的一员，我混的自然算不得好，可也不至于像那些人说的那般凄惨，总不至于要去那桥洞底下抢地盘。

　　第一眼见到叶新的时候我很诧异，因为叶新看上去一点也不似我们这些北漂的。有时候看一个人只需要一眼就差不多能猜出来这个人是不是跟自己一道儿的。叶新一看就是跟我不一道儿的，但最初我是真的以为他就是个地地道道儿的北京人。后来相处久了我才知道，叶新是浙江人，在北京呆久了，也混出了一股子京味儿。

　　叶新这人不爱说话，所以最初那段时间我是真没猜出来他到底是哪儿的人？

　　刚到北京急着找地儿安身，叶新的招租信息就贴在车站附近的电线杆儿上。照理说车站那儿人流量也不少，总不至于找不到合租的人吧？（我看那广告纸有些旧了，不像刚贴上去的。）可那时候我是真缺地儿住，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找过去了（刚到北京穷得很，没钱买手机。）

　　到底是老天仁慈，还真叫我给碰上了。我看当时叶新八成也是缺钱了，看到我找过去问都没问啥就以低价把房间租给我了。在当时来说，那价格真是低的没话说，我若是不租自己个儿都得打自己两耳光才解恨。当时我是以为叶新缺钱，急着找人分担房租，可后来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若是分担房租，那收我的那部分也太低了，到不像是缺钱，到像是低价处理滞销货。

　　但那时候我能找到地方住已经谢天谢地，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

　　叶新不爱说话，这事儿我琢磨了很久，我觉得他不像是不会说话的人，我见过他跟客户一样的人说过话，姑且算是客户吧。虽然离得远了没听清楚说了些什么，但是光看那嘴巴上下开合的速度就可以想见，叶新的语速不慢。况且当时那客户被叶新说的笑声不断，看那样子叶新说的话很讨他欢心。

　　于是我就想不大明白，为什么叶新明明口才不差却不爱说话？

　　这事当时我没问，那时候跟叶新不熟，不好开口，显得不太得体。后来慢慢熟悉了我还是没问这个问题，因为那时候我自己已经找到答案了。

　　叶新喜欢唱歌。北京这个地方儿，什么人都有，什么人都想来。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呆的下去的。叶新是有些家底的，至少我看着他不怎么出门工作却也没有坐吃山空，这不明显是那不怕没钱的人才能这么任性吗？当时我是这么以为的。

　　叶新在一家酒吧驻唱，不是日日都去。但是一旦去了那那天晚上就铁定见不到他人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有好多次他回来我都起床了，他就拎着手上的早餐问我吃不吃？

　　起初我害臊，不好意思就摇头说不吃。结果他就把早饭往桌子上一扔回屋里睡觉去了，那早饭最后也不知他醒来是吃了还是没吃？但有一次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叶新不在家，我看到垃圾桶里扔着他早上买的早饭。可把我心疼坏了，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打那以后，他若拎着早饭问我吃不吃，我是一定点头的。我怕他又给扔了。

　　叶新的钱到底是打哪儿来的？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也观察了很久，但是始终没能窥探明白。虽说他驻唱的那酒吧生意不错，偶尔也能拿些小费，但是我不认为那点钱能够让他这般衣食无忧。

　　据我后来了解的，叶新的这套房子也不是他租的，户主就是他。

　　你想想，一个外地来北京打工的，不过两三年的光景，靠着酒吧驻唱居然能买得起房子？那房子地段还不差，这我是怎么也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