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给我们最好的答案》近景

27、告别于无声处

　　周四中午的饭是王老师请严格吃的，牛肉面，王老师替严格叫了大份儿的。
　　牛肉面上桌，热腾腾的冒着热气。一大碗放在桌子，比刚刚给严格端面的那个肥嘟嘟的店员的脸还要大，严格拿着筷子，咽一口口水，不知道如何下筷子了。
　　“吃呀！不合胃口？”王老师见严格不动筷子，催促严格道。
　　严格摇摇头，一脸的苦笑，用筷尖儿挑了一根面，像猫吃食一样张不开嘴。“你们小女孩儿，不要总是想着减肥，要多吃，多吃才能有力气。”王老师将碗里的牛肉夹给严格，惹的严格忙着去端碗躲开，可碗又大又烫，她无奈只能接受着王老师的好意。
　　“谢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马上就要走了，真是舍不得你们。”严格面吃到一半，觉得暂时饱了，停下来说。
　　“你这一走，我们也舍不得你。以前也来过实习生，教学教的不怎么好，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好像看不起我们这些农村老师似的。我们还是更喜欢你。”
　　严格笑颜一开，听到这样被人赞美的话，她自然是受用的。“以后我走了，还会来更好的老师，到时候呀！你们就会把我忘了的，但是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好的，你们对我的照顾，让我很感动。”她再次挑起几根牛肉面，为了缓解说这种肉麻话带来的不适。但是，这是她实在的话，王老师也能听出其中的真诚。
　　“哈哈，我们也非常喜欢你的贴心哪！我家的那个女儿要是跟你这样贴心就好了，她呀，最近总跟我顶嘴，我说东，她偏要往西，跟我对着干，把我气得半死。”王老师说着，叹了一口气，“他爸也不管她，总是她变成现在这样是我的责任，可我也真管不了她。自己写秘密日记，还用锁锁上，也不知那里写了什么，就是一丁点儿也不让人看，回家也上呢么不吭声，就是一回家就往自己屋里一躺，根本不跟我们讲话。”
　　这是典型的青少年的叛逆，这让严格想起了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她也曾经跟母亲作对过。小时候觉得母亲是无所不能的，十五六岁的时候便觉得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平凡又普通。小时候觉得又大又温暖的房子，长大后也觉得又小又挤。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娃娃，生日时妈妈送给自己的，有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可爱的翘鼻，没有它就睡不着觉，长大后也渐渐讨厌它。总之，那段人生中曾经稚嫩年轻的光阴里，每个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怀疑周围的一切，怀疑到最后，便成了讨厌，封闭。每个人都好像渐渐有些明白一些事情，例如改变不了自己，改变不了世界。可偏偏那个时候，心里最躁动，最想要改变。于是，在叛逆的青少年眼里，天空是灰色的，花不是红的，家是最想让人逃离的，自己是最不好的，但也不知道什么是好的。
　　“这是孩子的叛逆期，我那个时候也很叛逆呢，孩子正在经历这些叛逆，说明她们正要长大呢！”
　　“但愿是吧！你那个时候也叛逆吗？现在这么乖，真是看不出来呢！”王老师顿了一顿，眉头一皱“还是你们现在生活条件太好，我们小的时候，吃饭都吃不饱，哪有时间去闹脾气，哪有时间去忧郁。要是不听话，家里孩子多，丢了你也没什么所谓！”
　　严格一听，面也不吃了，直问：“那个年代真的会丢孩子吗？没人管吗？前几天看新闻，一位妈妈将孩子扔了，还被警察找到抓起来了呢？”
　　王老师也将筷子一放：“那咋没有，过去孩子多，真有人扔的。养不活，母亲情愿把孩子扔了，也不愿意自己看着孩子饿死，倒想碰碰运气，把孩子扔到城里去，然后在角落里偷瞄，看谁把孩子捡了回去。”
　　严格听罢，有些辛酸的意味儿。她自嘲到：“可能当初我家也差点把我扔了呢！幸好我小时候生的乖巧，我妈没舍得扔。”
　　“天下没哪个母亲不爱孩子的，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没有谁是不心疼的。”
　　那倒是，严格想。但当初她差点儿被扔掉这件事也是真的。因为什么？女孩儿呀，不能继承香火的女孩儿，仅仅因为这个原因，严格妈妈当时被严格奶奶逼着要将严格扔掉。“我实在是舍不得呀！长的那么好看，在我心里，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是我的，我都喜欢。”严格妈妈每次提到这件陈年旧事的时候，都要这样感概一番，然后再看看长大了的严格，“早知道女儿长大了这么丑，当初我就不要女儿，再生个儿子！”严格每每听到这总要对此嗤之以鼻：“生个儿子？你就生吧！长大了他就是个丑八怪，到时候连媳妇儿都娶不到，看你着不着急！”“养儿防老，他到时候养我，女儿就不一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嫁到别人家就是别人家的人，养女儿就是在给别人养媳妇儿，迟早要离开我的身边。”严格每次听到妈妈说这样的话，总能体会到妈妈玩笑中忧伤的情感，她抱着妈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离开你的。将来找对象的首要条件就是离家近，还有爱我的前提是爱我妈妈！”“爱我干什么，对我女儿好就行……”
　　“离开学校毕了业后，可能我就回去再也不回来了。”严格低着头，挑了一大筷子面塞进嘴里。
　　“要是你在我们学校工作多好，我们还能给你找个男朋友，帮你在这边成家。”王老师颇为严肃的说。她并不是说笑，学校里有一个老师家很有钱，老公是做房地产的，近些年发了家，现在有一个儿子，25岁，还是个单身。
　　可严格一想到自己的妈，爸爸在她很小时候就没了，这些年是妈妈努力挣钱给她交学费。那些一天做几份工的日子，妈妈一个人熬过来。甚至为了自己，放弃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那一双曾最为美丽而自豪的双手变得又黄又粗糙，眼睛也失去以往的清澈变的日渐浑浊，严格觉得自己如果为了自己的爱情离开妈妈，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人，她可以放弃任何人任何东西，唯独自己的妈，是一生的牵挂……
　　“还是回家，家乡是根，没了根，哪里都是漂泊。”
　　王老师只好摇摇头，这是个倔强的姑娘。她看的出来，严格是喜欢周延的，但是今天，她觉得严格跟周延两个人是绝对不会在一起的。严格需要一个能给她依靠的男人，周延可以给严格依靠，但是周延的肩膀上还有自己的家庭，需要依靠的人太多，但肩上的位置就那么多，总有些是放不下的，所以，总有一些是该舍弃的。
　　这顿饭吃的很饱，可能是说的很多话的缘故，严格竟然将一大碗牛肉面吃了个干净。王老师脸上喜滋滋的，要是别人，严格还不一定吃这么多，这都是给自己面子。可这一给，严格便再也吃不下晚上的饭。而恰好周延说晚上请严格吃饭，担心再也没有机会，严格实在是抱歉的拒绝了。
　　这是实习期间的最后一个周四，严格吃的很饱。饱到拒绝了周延废了好大力气才有勇气说出来的请客。周延脸上不经意的失落，被额角的头发遮挡住，严格总是不能看清楚，因为即使没有周延额角的头发，她也没有好好的抬起头看周延一眼，她不是不想看，而是担心自己看一眼，好不容易定下的决心便又动摇一分，对妈妈的愧疚又多一分，她实在是无法抉择自己。
　　这个冬天，总是让人很难抉择，雪天的时候出不出去堆雪人，校长要求的公开课要不要讲，即将离别的不舍要不要说，要不要跟那些亲爱的学生们说自己将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要不要跟妈妈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要不要跟喜欢的人说自己喜欢他，好多的选择，严格都无法抉择，她是如此一个纠结的人，有时候真想拍拍自己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发了，阅读量破一百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