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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雷雨浴血 ...

  •   林芳是护士长,杨丽娅是护士,在随二百师近八个月的征战中,尽管二百师战绩显著,力克日军南方的锐气.但在征战中二百师战士也付出了伤亡近千人的代价,在师部医院里处理、包扎伤口就是她俩的本份,她俩相互配合为李婷检查了伤口,伤口并不严重,就是流弹扎破裤腿擦破了点皮,流血也不多,敷上药粉用绷带扎好就行了。但仔细看看,李婷的裤腿都被血浸染了,杨丽娅问李婷是不是还中了第二颗子弹,李婷冷笑着笑而不答。
      “丽娅呀,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林芳讥讽道。
      杨丽娅象是醍壶灌顶般恍然大悟,说道:“该笑我这个笨丫头,女人有时流血是做好事!”
      “护士长,我们走吧,必须离开这个地方!”李婷说。
      “婷姐说得对,此处离大杉树不远,不能宿营!”张莎明白了李婷流那么多血不是自己的过错,心头释然了。“护士长,放心吧,一路上我照顾李婷姐!”
      “姐妹们,打起精神,我们出发,沿着河谷的坡势走下去!”林芳说。
      七个女兵又在丛林里摸索着前进了,她们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丛林里看似有路,其实根本没有路,她们只有沿着认定的方向撇开挡路的树枝和藤蔓前行。
      夜色朦胧,她们就象走在一种梦境中,对于在城市出生长大的女孩来说,现在她们穿越的山林,做梦也不曾梦见过。
      屋漏偏遇连天雨,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突然变得昏天黑地,雷电交加,风雨大作,女兵们无处藏身,不多时浑身就淋了个透湿。
      “护士长,能不能找个地方躲躲雨,遍身湿透了,走不动啦!”杨丽娅说。
      “丽娅是独生女,有些娇气啊!”王秀君说。“砍根树枝做拄棍吧?”
      “我有两个哥哥,我不是独生女,更不娇气,我要是娇气就不报名参加远征军了,我正在上成都卫生学校,还未毕业,我就报名参军了,我娇气吗,你们能走,我也能走,我不要拄拐棍!”杨丽娅说。
      “好样的,这才象远征军战士!”李婷说。
      “慢慢走吧,这地方找不到躲雨处!”林芳边走边说。“张莎,你来照顾丽娅,有合适的地方,我们再躲雨。打雷的时候,大家聚会一起,离大树远些,路变泥淋,姐妹们要小心滑倒!”
      “我不需照顾,我自己走,快走吧!”杨丽娅说。“你们照顾一下上海姑娘,尹海春是高中生,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大山,她是第一次这样翻山越岭!”
      “上海姑娘不娇气,姐妹们走吧,我不是高中生了,我是战士!”尹海春说。
      “好了,都是好样的,我们七姐妹,谁也不娇气,也不能娇气!”林芳说。
      女兵们继续前进,李婷虽有腿伤,但她依然自任担当开路的尖兵。
      一道闪光划过夜空,象是撕裂一块巨大的黑布那样撕开黑夜几道口子,闪光把树林照得透亮,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宛如巨轮在树梢上碾过。缅北丛林的热带气候变幻莫测,时值六、七月的雨季天气更是一天七变,忽晴忽雨,雷暴雨刚过,突然又是大晴天。
      在电闪雷鸣和狂风暴雨中,七个女兵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闪电光照亮了女兵们的身影,她们就象在泥水里滚动的蚁虫,随时都会被泥水所淹没。
      此时女兵们什么也不缺,就缺雨伞和雨衣,因而她们小心翼翼地护着装有干粮和药品的小挎包,绝不能让干粮变成了浆糊。
      可是,一阵闪电和雷声过后,风雨却慢慢停了,渐渐地夜又寂静了,只留下漫天的乌云遮蔽了本来就稀薄的星光和月辉,夜变得更加黑沉沉的了。
      “姐妹们,天太黑,小心走路!”李婷说。
      “黎明前的夜最黑暗,但黑暗之后天就要亮了!”张莎说。
      “李婷,找个地方歇歇脚吧,我们现在连启明星也看不见啦!”林芳说。
      “下山坡了,天亮后才看得清路。前面是个山嘴,我们去山嘴下歇一歇!”李婷说。
      山嘴宛如老鹰抻开的半只翅膀,羽翅下是一块可以躲避风雨的地方,可是雨停了,女兵们都觉得碰上这个山嘴太迟了。但这样的山嘴是人的天性中潜藏着的可以依赖的地方,总是给人一种归宿的感觉。
      山嘴下有一块比较干燥的地面,全身湿透的女兵们站在干燥的地面上,身心有了一种释然、一种放松,她们欣喜若狂。
      她们放下枪支,解下挎包,再脱下外衣拧去雨水,用毛巾揉搓头发,擦洗面颊。
      “真想有堆火,烘烤一下湿衣服!”尹海春说。
      “哪里去找干柴草?”李婷说。“就是有干柴草也不敢烧火,火光会把我们暴露给敌人。也许,我们的周围,就有鬼子在躲雨!”
      “姐妹们,各人找位子坐下,别怕脏,明天遇上小河,我们再洗干净!”林芳在边沿的石埂上坐了下来说。“歇气、歇气,屁股不落地,腰板腿脚不来气!”
      几个女兵明白了李婷不是中枪,而是来月信了,都挤到崖下坐了下来,悄声议论了几句,意思都是李婷流的经血太多了,可是因为困倦和劳累,谁也不说话了。
      林芳特别关心李婷,认为李婷衣裤湿了,经期捂湿衣裤对身体有危害,但又没有多余的干衣服替换,于是她寻问姐妹把干手帕拿出来,她把三条手帕叠在一起交给李婷要她小心垫着,不能亏待了自己。
      “林芳姐,血来得很多,垫不住呀!”李婷说。
      “痛么?”林芳轻声问道。
      “不痛,来的时候我没感觉,可能是在那大树下杀鬼子时来的!”李婷说。
      “我们女兵是有点麻烦,行军打仗月信要来照样来,完全不挑时候!”张莎说。
      “真想到水边洗洗,三条手帕挡不住多少时间!”李婷说。
      “山下是有条小河,黑夜里不能去,天亮后下去,洗洗身子姐妹们都想吧!”
      提起洗澡,女兵们都巴望着,可是王秀君却不太赞成,她说:
      “汗臭就让她臭吧,我们又不是要去相亲。我们七个姐妹赤条条的站在水里,只要来三个小鬼子就把我们给活捉啦,赤条条的女兵毫无还手之力!”
      “好吧,找不到安全的地方,我们是不能下水。好好坐一会吧!”林芳说。
      大雨过去了,但绵绵细雨下个不停,石崖还算能为女兵们遮风挡雨,有的好象轻轻打鼾了。丛林的雨夜并不寒冷,但林芳知道,此时不能让姐妹们睡觉,湿透的身子经不住凉风的浸染,一定要靠坚强的意志支撑下去,于是,林芳说:
      “姐妹们,一定要清醒着,不能睡啊。好象有河风从山嘴左侧吹上来,山嘴下真的是一道河谷,河风会把我们的湿身子吹出病来,我们只能休息,不能熟睡。这样吧,我给姐妹们讲个故事醒醒瞌睡吧!”
      “好,我最爱听故事!”杨丽娅高兴地说。“林芳姐,讲个什么故事?”
      “讲什么呢?话到嘴边我又什么故事也想不起来了。”林芳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讲一个后娘用雪花给继女做棉袄的故事吧……”
      “我不要听,我就是遭后妈的,可我的后妈待我象亲娘一样!”杨丽娅说。
      “讲别的故事吧,林芳姐,我们都是女人,不讲挖苦女人的故事!”王秀君提议说。“护士长,我们七姐妹你最大,讲讲你的恋爱故事,让姐妹们开开心!”
      “七姐妹是我最大,可是我今年才二十五岁,我十七岁那年初级中学毕业上了工生学校,在昆明一家私人医院当了护士,我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呢!”林芳说。
      “啊,有点可惜!”张莎说。“我前年十七岁,爹娘就要我嫁人,我不干,就报名来参军了。真想不到从长沙来到昆明,编进二百师,稀里糊涂的就开进了缅甸!”
      “李婷是二姐,有过男朋友吧?”王秀君说。
      “我有过未婚夫!”李婷有些伤感地说。“不瞒姐妹们说,我报名参加远征军,就是要为未婚夫报仇的。我的未婚夫在南京是电报局的职员,被日本人抓住浇了一身汽油活活地烧死了。姐妹们,不杀几个日本鬼子,我死不眠目!”
      “我的家在南京,我没有家了,父母被日军炸死了,一个哥一个姐也失散了,我是个孤儿了,我只有祖国了!”王秀君说着啜泣起来。“我心中只有仇恨!”
      “秀君,不要哭!”李婷说。“我们姐妹,都是你的亲人!”
      “我不哭,战士不能哭!”王秀君说。
      女兵们相互说起自己的身世,或许是话题戳到了女兵们各自的伤心处,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了,谁也提不起话头了,她们就在凝重和沉寂中坚持着、等待着,等待着天亮。
      她们虽然都是二百师的女兵,在征战中即使相见也只是打个招呼,哪有时间相互坦露自己的情况,行军中枪炮声是她们听得最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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