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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背对着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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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秋。
当飞机降落在s市的国际机场时,倪言还是难以置信地望着机舱外的平地。她握了握手中的行李,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后,踩着高跟鞋走下了飞机。
回国是为了什么?没有为什么。结束了学业后的她,只是觉得是时候要回来看一看了。
倪言没有把回国的消息透露给别人,除了那两个和她关系特别铁的校友——连雨、林子樱,此时此刻现在靠着车站的两人看见了她便小跑着过来。
她一走就是三年,两个死党的变化是如此之大,但好在倪言和她们曾经有过视频聊天,一出机场,便认出了那两人。
连雨疯了似的跑过来抱住了她,站在旁边的林子樱无奈地笑看拥抱着的两人,从倪言手中接过了行李。
“在飞机上辛苦吗?”
“还好。”
回到s市,感受到的阳光也格外不同,那是一种温和的感觉,看着马路上行走的汽车,车上靠左坐的司机,倪言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回国。
整个城市都因绿化而被覆盖上一层青色,道上车辆的款式已经更换过一代又一代。
s市的初秋犹如倪言第一次见到她们一样。S市特有的浅黄色地砖上铺满了秋天的落叶,有枯黄,有淡红。当初那灰白色的天空已变回健康的天蓝色,北归的燕子在天上围着高楼大厦飞旋着。
倪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是多么热爱这个城市,这里的每一寸草地,每一栋楼房。
然而倪言却在三年前被迫离开它。
一阵寒暄过后,倪言坐上了林子樱的车,却发现车后座还有一个人。
一个,倪言不怎么想见到的人,正翘着脚环胸坐在后座。倪言审问般的眼光扫过车外装行李的两人。一人对她耸了耸肩,而另一个假装没看到。
只见后座的徐易蕾向她笑了笑:“今天来找她们,结果发现是要来接机。”
倪言在心里冷笑道: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身后的女人化了浓妆,和以前一样的艳丽,一向乖乖女的她现在竟留着酒红色的卷发,大胆地穿着深v低领黑裙,全身透露着女人特有的性感。
趁着倪言打量的时间,两个损友已经坐进车内,连雨也开始发动汽车。
倪言的回归让连雨和林子樱感到无比的兴奋,在车里不用一小时就决定要去“黑色回忆”开party。
自然也缺不了徐易蕾。
倪言在国外倒也磨练了一点假惺惺的表情,硬是顶着一副笑脸和三人走了进去,经过前台的时候,却撞见了另一个熟人——吕竣。
在这里遇见他是在倪言的预料之中,再怎么说吕俊也是这里的老板,在几年前...也是她的老板。
在看见倪言的瞬间,单手靠在前台上的男人似乎有些惊讶,定了定神,瞄到她身后的几人后,才开始相信自己所见。
吕竣开始犹豫要不要打招呼,但没过几秒就很淡然地向倪言走去,带着他特有的假笑,犹如倪言第一次看见他,那般诡异,那般讽刺。
也不知为何,男生总能长高,不需要任何护肤品也能长得更帅,倪言和他曾是死对头,独一无二的大冤家。
“倪大小姐,在美国混够了,回来压榨别人来过好日子了?”
他似乎话里有话,倪言不屑于分析他的字句,越过身前的男人直接走向预订好的包间,但高跟鞋的声音盖不过身后徐易蕾传来的声音:“俊哥,你别为难她。”
保持了几个小时高冷的倪言终于忍受不了,皱了皱眉头便大力地推开了包间的门走了进去,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门外每个人都听得清。
吕竣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的脾气还是和以前那么犟。”
徐易蕾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这是她的特点。”
由于几人是“黑色回忆”的常客,经理给她们安排的是大房。偌大的包间里,充斥着音乐声和几个女人嬉笑的声音。
多年位回国,就算是有不想见的人在场,倪言还是玩得很尽兴,喝了很多酒,中场休息时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时,徐易蕾拿着酒瓶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前唱歌的两人,轻声说:“倪言,很高兴你能回来。”
倪言发现有人打扰她休息,睁了睁眼睛,皱着眉头,有些不悦,:“怎么?不怕我坏你跟钟绅的好事?”
虽是很自然地提到钟绅,想要讽刺她,但是自己的内心却克制不住的疼。
钟绅这个人,倪言在这三年里都在努力地忘掉他,但是,在h大的美好回忆里,他都在场。
在旁的徐易蕾听了她的话,却笑了起来,带点自嘲,带点苦涩。而后,对着倪言迷糊的眼神,把一张喜帖递给了她。
“喏,我的婚礼,你要来噢。”
倪言被”婚礼“两字冲醒了头脑,抓住了喜帖想打开,但双手却迟迟没有动作。这几年来,倪言学会了伪装自己,用着淡定不过的表情应对所有场合。现在也如此,她淡淡地看着手中的请帖,但有些颤抖的双手还是骗不过徐易蕾的眼睛。
“不是钟绅。”
倪言听到徐易蕾有些得意地笑了,似乎是对她恐慌的反应感到很满意。
体内的酒精开始起作用,头痛的倪言不得不躺下休息。
台上的两人还在疯狂地k歌,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在她们四人里面,徐易蕾最能喝,所以现在,最清醒的是她。
半小时过后,醉酒的三人都躺在沙发上休息了。无奈之下,徐易蕾替连雨接了她老公的电话,然后连雨就被老公接走了。
再然后?徐易蕾烦恼地看着另外两个人:怎么送她们回去?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倪言刚才不知所措的样子,似乎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徐易蕾在深思后拿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
当倪言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了一辆车的后座上。
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车饰?
深夜下了一场大雨,空气逐渐变得湿润,车窗上覆盖着一层雨水,但倪言还是能迷糊地看见窗外的身影,似乎已经认命自己遇到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他背对着车站着,仍然是挺拔的身姿,简单干净的短发。唯一不同的,就是他身上的那套西装和脚上那双皮鞋。
她想过与他重逢的各种场面,但没想到是这样如此尴尬的场面。
整理了一下衣服后,倪言打开了车门,车外的男人听到了动静,顿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这三年来,他也有变化。眼廓比以前显得要深邃,比以前有些黝黑的皮肤,却盖不住他逐日锐增的成熟感,还是那样直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唇,还是给人那样西方化的感觉。
他的手中夹着烟头,冒着烟,这似乎是他不在车里的原因。倪言有些惊讶,三年前的钟绅一向讨厌烟味,如此爱干净的他现在却开始沉沦于此。
倪言现在已经无暇去探讨他的变化,一声不发地走向车的后备箱,拿出了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去。
刚才醒来的时候,倪言已经发现他把车停在了她以前的家门口。当她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去时,右手却被人抓住。
牢固着她的那只手是多么的有力,倪言都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那种让她...怀念的温度。
那天的场景不知不觉出现在倪言眼前,她和徐易蕾在说话,却被他生气地打断了:“你在干什么?”
“我让她走,不要再出现在你眼前。”
“呵,”他对着她一阵轻笑,“你凭什么要她走?”
“...”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干。”
“...”
“你滚!有多远滚多远!”
倪言忍不住眼中的泪,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快步地走向家门口。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再跟过来,而倪言再也没有转身,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擦干了眼角的泪。
待倪言进了屋,换掉了鞋子,踩着拖鞋走到阳台,才看到刚才楼下的那辆车已经慢慢地行驶出小区大门。
倪言闭上了眼睛,仰起头来,轻笑:钟绅,我答应过你,有多远滚多远的。
所以你走吧...走吧...
走回了室内,倪言关上了窗户,免得外面的雨水洒进来。眯了眯眼,倪言拉上了窗帘,光线被挡后,屋内显得更暗。
环视四周,这个屋子就是她的“家”。
早在倪言读小学的时候,她的家就已经散了。她在初中的时候参加了母亲的婚礼,又在高中的时候参加了父亲与另一个女人设的酒席。
倪言是跟着外婆长大的,直到初中毕业后,她才独自在外边租房子住。
倪言虽说是没有所谓的家,但钱却是不缺。母亲改嫁了一位高官,父亲则经营着一个小铺,倪言每个月得到的生活费并不少。看似她的生活过得很幸福。
倪言懂得父亲不想她参与他的生活,倒是母亲不止一次邀她一起住,甚至在她出国前,还想再做一次挽留,但都被倪言拒绝了。那时,在倪言心里,已经习惯了缺失的那一片,无论用何时何地补偿都是没有作用的。
而现在,当她在国外生活了三年,啃着面包看着别人三口之家,才真正体会到了亲情的重要性。
在回国的前一天,倪言打了个电话给母亲。因此,如此干净的沙发、地板,都是母亲的功劳。
她从不知道自己是否是被抛弃的那个,对爱的定义更是无解。母亲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爱,还是为了心里的那份内疚?
人总是自私的,只有在得到以后才会回头补偿。那她的母亲是属于哪一种?
倪言暂时把行李抛在了客厅,拖着劳累的身子走到卧室,也不管有没有洗澡,一头就栽进了柔软的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