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会说,你可以写啊! 知道啥叫孽 ...
-
宫珏绕过屏风,闭上眼睛做了两个大大的深呼吸,压抑住那极度想要转过身去问个明白的欲望,将疑惑压制在最低处,便继续挂着那一张面瘫脸大步走向门外。
“吱呀”一声响,红木制成的房门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细雨如烟,明阳正跟着丫头打着油纸伞踩水玩儿。
“大人。”
“六皇子嗓子怕是倒了,你吩咐着院子里的人不要打扰他休息,另外,”说着宫珏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的吩咐着:“皇子内急,过会儿进去给拾掇了。”
小太监弓着身,抬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宫珏,继而只点了点头,压着嗓子应道:“是,大人。”
其实这些远远轮不到他吩咐,宫珏知道自己是越了规矩的,小小一个皇子公主的少保,数不上数的位置,这也就是明阳喜欢他,才能天天跟在左右照应着,不然也不过就是个在上书苑里打打杂碎的先生罢了,自己都是个朝不保夕的状态,又哪里有照应别人的能耐和资本。
但看今儿这天色,估计皇上那边是忙得顾不上过来了,六皇子虽很是得宠,但病前跟皇帝那一场争执以及接下来的事故……宫珏的叹息声轻不可闻,想着快不要多管闲事,心里这点儿同病相怜的情绪该是压一压了。
他撑开小太监递上来的伞,走进了雨帘之中。
“公主,该回去了。”
“六哥?”
“皇子睡下了,公主放心。”
“嗯,那我们回去温温书,省得一会儿查书要被骂了。”说着明阳笑开了一朵小花,拉着宫珏的手走出了六皇子南树的院子。
当朝皇帝有七子两女,大公主早早嫁了人,明阳是几个孩子里最小的,皇帝宠的跟什么似的,明明姑娘家都不让学书,偏偏小明阳喜欢这些,小公主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好在明阳乖巧懂事,不然这宫里不定得闹出个怎样的翻天地覆。
大皇子幼年夭折;二皇子理所当然的占了东宫;老三老四成了家立了王爷,京城里分了自己的院落;老五年少有为常年固守边疆带兵打仗,几年了也不见得回宫一次;老七的生母不受待见,去了宫外云灵禅寺带发修行,老七性子野,不喜宫中富贵的诸多杂事,就跟着母亲出了宫外,皇帝乐得这对碍眼的母子如此自觉,并未多加阻拦,这也成就了老七这只闲云野鹤乐得自在。
宫里独独就剩下个老六,要说六皇子南树,性格阴沉孤僻,素日里像个大家闺秀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胜就胜在天赋异禀,自小便聪慧过人,琴棋书画舞刀弄枪政治兵法无所不能,即使生母早逝,却深得皇帝宠爱,即是成年了的这些年,都没叫放出去自立门户,兄弟姐妹几个里就数跟小妹妹最亲,关键是明阳不怕他不躲他,另外也就是跟老七关系近一点儿,时不时出宫二人赛个马喝个酒,但看如今这已经苏醒了几个时辰,却不见皇帝身影……
宫珏牵着明阳走出了南树皇子的文殊小筑,细雨稀稀疏疏,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就盖在那高不见顶的青灰色宫墙之上,压得宫珏心里一阵烦躁。
这些本就碍不着他什么事儿,可如今,那南树皇子的身体里分明……想着他皱紧了眉头,暗暗劝告自己,千千万万要躲开远远的。
“柳夏阳!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儿!”
柳夏阳双手垂在身侧,面无表情的看着坐在桌子对面那个眼瞅着快七十岁,脸上已经爬满了褶皱的老人,样子上看他无比的镇定,可那两只修长清瘦的手却在隐隐地发着抖,不得不揪住长衫的两襟才多少能够控制住那种惶恐。
“你是一个教师!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老人的模样看着似是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可柳夏阳却不能像平时那样,关心这位老者的身体,要他小心心脏病不要动怒。
毕竟把老人家气成这样的,正是自己。
没错,我是一名教师,是这位在教育界德高望重的老人亲手教导出来的弟子,精通国学和外语,很年轻,很有前途。
而这位年轻的有志青年,却毁在了自己那并没有办法自我掌控的性取向上。
柳夏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他视若父亲一般的老人。
看着眼前这面容周正高挑挺拔的男子那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郭老真的差点儿犯了心脏病。
“柳夏阳,我不说你,这个东西的对与否,”看着老人那副像是吃了黄连,连说都不愿意说那个词语,仿佛说了就会脏了自己一般的神情,柳夏阳暗暗叹了口气,在这样一个年代,在这样一个国家,想着他把头低得更深。
“那可是个学生啊。”
听到这句话柳夏阳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交织着愤怒和绝望,几度张嘴想要为自己辨别一般,最终却只能作罢,说了又有什么用,这个动荡的国家,多种思想交织着,即使他只是这个大时代中的一个小人物,即使他身处看似全国看似最开化的发达区域,更多的普通人都无法开明的可以理解他,接纳他,大概再过七十年八十年,自己在别人眼中,依旧是一个叫人恶心的怪物。
想着,柳夏阳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绝望,如果,如果不是生在这样一个时代就好了。
虽说不想生在那样一个时代,但现在,貌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宫珏睁开眼的时候,天边刚刚擦出了点儿鱼肚白,昨晚睡得晚,一宿又睡得不踏实,额角突突突的疼,胸口闷得比外面的天儿还沉。
宫珏盘腿坐在榻上,脑子里空空白白,眼神涣散的眨巴着眼睛发着愣。
也没什么不好,他转过头看窗外,至少,可以安安静静的,每天看看书,鼓弄鼓弄古代的玩意儿,本来生前就喜欢研究传统国学的那一套东西,现在实实在在的物件儿摆在眼前儿,又是个教书先生,简直得天独厚。
除了得陪小公主,想到那浑身有着用不完精力的小姑娘,宫珏只觉得脑门儿的青筋突突的更厉害了……
“大人,明阳公主那儿吩咐,让大人准备着,一会儿要去瞧南树皇子。”
唉……
“知道了。”
宫珏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昨天一时心软,帮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也不知道被发现没有,看那样,智商应该不是太高……
抱着一丝侥幸,宫珏依依不舍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六皇子院子里有好厨子伺候着,公主不用带了煲汤过去。”
宫珏看着前面这个不过才八岁的半大小姑娘,怀里正抱着一个快赶上她半个大的汤锅,大喇喇地往前走着,身边一众丫头太监像铁板上的蚂蚱一样,生怕这小祖宗一个不小心摔了把自己烫着了,那掉脑袋的可就是自己喽……
“徐厨娘的罗汉果川贝炖雪梨还真是别的地儿没有的,你也说了六哥说话那么奇怪估计是病了这么久嗓子倒了,喝点儿这个好得快。”说着明阳小心捧着汤锅,心想这些人这是大惊小怪,锅是大了点儿,里面东西又不多,想着脚步更轻快了几分。
嗓子倒了……听到这四个字儿,宫珏一脸苦相,这苦命的皇子大人可怎么办是好啊……
明阳住的月熙所离南树的文殊小筑不算远,小孩子的脚程也不过二十几分钟就走到,后来明阳总算提不住那汤锅,给了旁边侍候着的丫头,这下子一行伺候的人才算大松了口气。
刚走近文殊小筑的大门,就听见里面一阵帝怒之声。
明阳惊讶地抬起头,跟宫珏一对视,扭头就往那院子里跑,宫珏拦都拦不住,只能小跑跟在后面。
“你们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治的现在话也不会说听也听不见了!朕养你们是吃白饷的!”
刚推开门儿,皇帝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冲了过来,宫珏一个迟疑,不知道是该进不该进,要说上次见到这位帝王,还是明阳把自己要了去当先生的时候,当晚便被叫到崇明殿,好一顿被交代,其实也就是被这把自己女儿看得比掌上明珠还珍贵的老人威胁,不要越矩……那时自己还不太懂得这个朝代的说话方式,险险当时就被皇上差人给拿下了……
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可眼瞅着那小丫头毫不迟疑地钻进了屏风后头,宫珏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回话!”
“臣,臣不知……”
一群太医跪在皇帝的脚边,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下一样,一个个抖得跟待宰的小白兔似的。
再抬头去看,那让整个太医院都遭受了灭顶之灾的罪魁祸首,显然吓得并不比这十几个大臣轻,整个人蜷坐在床榻上,被子整个捂在了下巴颌上,皱着脸抿着嘴看着好似快哭出来了一样,可即使如此,依旧带着一脸好像不谙世事一般的迷茫。
宫珏看着他那副样子,面部肌肉抖了一抖,无奈的低下头,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再降低。
“父皇!”明阳是在皇威之下还能大着胆子往上去的唯一一人,崇帝转过头来看自己的小女儿,面容微微缓和。
“这么一大早,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昨儿来看六哥,六哥嗓子不好,就让厨娘炖了点儿汤拿过来。”
“嗯,你算有心。”
“父皇,您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听到明阳的话,皇帝皱着眉头闭了闭眼睛,并没回应,反倒转身走到书架前的案桌前坐了下来。
明阳看父皇没有回答的意思,便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六哥。
“六哥?”
Beenzico这时候被吓得快尿裤子呀,他真心没想到会造成这么恐怖的场景,这老汉看样子是老大了……但也只能装傻到底,哆哆嗦嗦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耳朵,接着摇了摇头。
肢体语言赛高~全世界人民不分人种不分国界全能懂,现在都不分时代了呢~
“听不见?也说不了?”明阳试探性的问道。
Beenzico不知道小丫头在说什么,“eh”了一阵,就开始猛点头。
明阳终于恍然大悟一样长长的“啊”了一声,随即犯愁的皱起了小脸儿,那副神情简直跟自己的父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啊!”一屋子人一筹莫展,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明阳突然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精光。
“不会说可以写啊!对吧先生!”说完还转过头看着宫珏求证一般。
宫珏听到明阳叫自己,先是一愣,紧接着张了张嘴犹犹豫豫地要摇头不摇头的,随即余光里看到皇上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只能闭上嘴巴,微微低下头,轻声道:“是。”
“明阳真是聪明,父皇都没想到。”说着那皇帝老儿对着自己的小女儿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来人。”
身边的太监立刻上前备好了纸墨笔砚,放到了beenzico面前,继而默默地退了下去,看着那一套东西,傻子也知道这是要干啥!
Beenzico立刻张着大嘴傻眼了,老子一枚土生土长的英国人,混血混的还他妈是韩国,现在是让我写古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