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陆异域》闾丘大荒

8、宿蟒

　　三井村可没有山寨里那么平静，这几天村民全都上吐下泻，村里的大夫束手无策，治了好，好了治，说是瘟疫可又不像，地方政府只好拦路封村，文臣盟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强盗就在三井村，连夜带兵驻扎过来，这样也好，军医帮忙治病，倒是有所好转。文臣盟也并非浪得虚名，才不到半天的时间，他就发现是村里的水井出了问题，告诫村民之后，派人埋伏在水井边，一切都安排妥当。
　　“虚演，你这几天有点奇怪。”
　　“我，我哪里奇怪了，我不过是……”
　　“药是你下的，你要报仇，对不对？”
　　“是，我是要报仇，我要报仇下的就是毒药了。”
　　“虚演，你太善良了。”
　　“我下不了手，啊……”撕心裂肺的哭声，虚演跪在地上，就像那天在小竹屋里一样，他的积蓄，他想要用来买凶报仇的积蓄，全都没有了，而现在，他下不了手，他简直“一文不值”，蜷缩在地上，他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孤立无助。
　　“虚演……”某言眼角闪着泪光，他，到底忍受了多大的痛苦，蹲在地上抱住他，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无助，她的心现在也好痛。
　　文臣盟其实一早就盯上了虚演和某言，只有他们没有村民的症状，而且躲藏的那么隐秘，尽管他不敢相信，但是他们的嫌疑最大，现在，事实证明了他的猜测，碍于虚演是岳府的仆人，不能直接送往官府，只好把他们先关在军营里。第二天带兵上山，文臣盟对这次剿匪志在必得，也是，白小满他们根本毫无防备，投石器打头阵，火石犹如天降流星，山寨里一片狼藉，没有任何作战经验，凭着以前劫富济贫的套路根本不是文臣盟的对手，要不是芒守踢开文臣盟的羽箭，躺在火海里的就是白小满了，陆望远也受了伤，偌大的山寨只剩下十几人，只能躲在山洞里避难，期间自然少不了争执，寨民都怀疑芒守和岳梓蕖是奸细，倒是陆望远极力维护他们，再加上芒守救了白小满，吵闹声渐渐平静下来，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一定不是姑姑，那会是谁呢？望着火堆，芒守思绪不安，幸好有岳梓蕖在身边，递给他刚烤好的兔肉，芒守微微一笑，他一定要找到文臣盟问清楚。
　　话说回来，白小满他们运气也算好，要不是村民硬闯军营要打死下药的人，文臣盟也不会半路就赶回去，国有国法，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不过文臣盟还是来晚了一步，村民已经闯进帐篷，把虚演和某言拉了出来，虚演尽量护着某言，背上挨了不少棍子，被打得皮开肉绽，突然，奇怪的一幕发生了，虚演身上开始升起细小的火焰，然后越来越大，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内，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他全身散发着怒气和怨气，那双眼睛似乎就能杀人，一瞬之间，十几个村民被烧死烧伤，官兵前来相助，也是非死即伤，虚演现在根本不受控制，报仇的欲望已经吞噬了他。
　　“虚演，快停下来，是我啊，虚演……”
　　“走开。”略一迟疑，虚演还是一掌推开某言，向村里走去，现在他要毁掉这里的一切，大开杀戒，谁也阻止不了他。一声长嘶，一只朱红色的巨鸟俯冲而下，碰撞之间发出强烈的冲击波，不能靠近，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突然一声哀鸣，巨鸟败下阵来，化作人形，嘴角挂着血丝，正是洪颜。
　　“洪颜……”
　　“你们快走，去找梦姨，我不是他的对手。”话音未落，虚演便一掌打向司洛，某言以身作盾，右肩上又挨了一掌，虚演略一皱眉，右手升起火焰，洪颜把司洛护在身后，准备拼死一搏。“咕噜”湖面上突然冒起水泡，只见一白衣女子从水中飘然而来，她一挥长袖，虚演周身便都被水柱包围，然后慢慢沉入湖底，村民欢呼有神仙相助，跪在水边不住的磕头，只有洪颜和司洛看见某言也跟着他们跳了下去。事情还没有告一段落，没有找到芒守和岳梓蕖，文臣盟只好继续驻兵在三井村，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本来不信鬼神之说，可是如今怕是不得不信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经过司洛苦口婆心的劝说和请求，下定决心的岳夫人才答应去见洪颜一面，岳夫人是他的亲生母亲，也是他几百年来的心结，洪颜何尝不想认她，只是到现在岳夫人还没有告诉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看她的样子根本就不想认他，不然以洪颜的性格，他只要一看到那封信就会去找岳夫人问清楚的，他不会一厢情愿，因为他的高傲就和岳夫人当年一模一样。
　　“我今天来看你，你应该谢谢洛儿，她是个好姑娘，你万不可辜负了她。”
　　“洛儿，她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洪颜心里正自纳闷。
　　“颜儿，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你可以去问你妹妹，她会告诉你的。”岳夫人知道洪颜的性格，长辈们之间的纠葛，不应该牵扯到他们这一辈人，而且以洪颜目前的状态，时机还不够成熟，他不需要知道的太多。房门被推开，司洛端着药碗在门口正好遇见岳夫人，只相视一笑，岳夫人的眼圈有些微红，这个决定实在太过艰难。
　　“洪颜，该喝药了，给。”
　　“你喂我喝。”
　　“我可是公主，我不喂。”
　　“那我还是太子爷，我比你大，我命令你喂我喝药，你逃不了的。”洪颜一把抓住司洛的手腕，满脸傲娇的坏笑。
　　“是，我的太子殿下，来，张嘴。”
　　“啊……”面对撒娇的洪颜，司洛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管什么时候，司洛这一辈子算是“输”给他了。
　　军营里来了“不速之客”，文臣盟一张脸上写满了“吃醋”两个字。
　　“是谁给你的消息？”芒守难得厉声的质问，山寨被毁，寨民无辜惨死，虽然不是芒守传出的信息，但是他也难辞其咎。
　　“不过是土匪强盗，死不足惜。”
　　“他们不是土匪强盗。”
　　“哼，姓芒的，我还没有问你，你倒是质问起我来了，梓蕖呢，她人在哪里，我要带她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她暂时没有危险。”
　　“可笑，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是她写给你的，你好自为之。”询问无果，芒守把信封递给文臣盟，转身便欲离开。
　　“且慢，我收到的就只有这个，我也不知道是谁。”接过信封，文臣盟把一片写过字的衣角递给芒守。
　　“多谢。”接过衣角，离开军营，芒守好像发现了什么。
　　湖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有清风徐来，波光粼粼。现在这里最大的不同就是湖边多了一座临时搭建的小庙，说是用来供奉湖里的神仙，自从那天显灵之后，一传十，十传百，香火络绎不绝，只是有军队驻守，来上香许愿的还是本村人居多。
　　“言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娘，言儿她醒了，太好了。”某言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虚演，他握着自己的手，笑得那么开心。
　　“某言姑娘，你终于醒了，这些天演儿可是一步也不肯离开你。”眼前这位素衣罗裙的女子就是虚演的母亲祝惜和，严格来说，应该是祝惜和的魂魄。那日沉入湖底，祝惜和确实已死，但谁能料到湖神竟是祝惜和父亲的好友，两人名虽主仆，实际上却是生死之交，救下祝惜和之后，湖神由于法力低微，只能保持其魂魄不散，至于顼定中，湖神却无力回天。
　　“那天的白衣女子就是你。”
　　“不错，三井村的村民虽然愚昧自私，但凡间自有王法，演儿若是如此报仇，那便与他们无异。”祝惜和虽然这么说，其实她心里真正在乎的不是报仇，而是她最爱的人的不信任，只可惜往事如烟，浮生若梦。
　　“言儿，你这几天都没有吃东西，我给你去做好吃的。”
　　“谢谢你，虚演。”
　　“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我家演儿这倒是相反了，哈……”
　　“娘，您还吃言儿的醋啊，您多大了，她多大了。”
　　“我不小了，我有三百岁了。”
　　“啊……”欢笑声中支开虚演，某言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伯母，我，虚演他……”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种情况，你们上古神界的人应该比我清楚。”
　　“虚演体中的宿蟒没有去除。”
　　“正是。”宿蟒，父母怨气所结之物，形似黑蛇，却无五官，凡为生灵皆有之，但作用轻重不同。神界之人修行法术，清心寡欲，宿蟒对其影响最大，当年火神祝融叛乱，其中便有宿蟒的影响，宿蟒伴随宿主长大，受宿主情绪影响，一旦失控便会反噬宿主，让宿主神力无穷，但嗜血成性，六亲不认。因此，早在上古时期，每一个新诞生的仙都会由上古神人驱除宿蟒，以保日后不受其害，宿蟒超过百日没有驱除，就只能留在宿主体内，而且世代相传，虚演虽是神族后裔，但出生人间，遭宿蟒反噬，不难猜到，这可是一件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