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陆异域》闾丘大荒

28、心结

　　现在南极洲大陆只剩下顼演和某言他们两个人，太阿蛟龙回来之后和七星蛟龙一起寻找盐底湖的下落，他们基本上都采取分头行动的方法，顼演跟着太阿蛟龙，某言跟着七星蛟龙，他们一人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再错开去寻找盐底湖，每找到一个盐底湖就画上一个标记，这里湖泊分布众多、大小各异，有些湖泊甚至分布在极其险峻的地方，顼演不肯让某言去这些危险的地方，某言也舍不得顼演去冒险，所以这些地方基本上都是他们两个一起去的，没日没夜地寻找了三天，两人都累得够呛，连两只蛟龙也有些吃不消了，他们应该休息几天了。
　　顼演还在准备晚餐，几只过来送鱼的小企鹅已经依偎着某言睡着了，顼演转身一看，某言也累得睡着了，无奈地摇摇头替她盖上毛毯，他自己也有些累了，靠在岩石上休息了一会儿，顼演醒来时发现火堆已经熄灭了，外面又下起了暴风雪，还好他们今天没有出门寻找盐底湖，这里的气候真是变化无常，顼演正想升起火焰，却发现不远处散发出黄绿色的淡光，他走进一看，原来是某言养在山洞里的磷虾发出的光芒，白天光线太亮又点着火堆看不出这些亮光，现在山洞里一片漆黑，这些微光就特别明显，人啊，有时候也像这些微光一样奇妙，等到某言醒来再叫她来看，她一定会很开心的，顼演重新升起火堆，山洞里瞬间明亮起来，那黄绿色的亮光一下子就消失了，两条蛟龙被火光唤醒，各自衔了一条鲟鱼在火堆旁进食，那几只小企鹅闻到鲟鱼的气味也过来争夺食物，不过敢在蛟龙嘴下争夺食物的也只有这几只“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小企鹅了。
　　某言被这争闹的声音吵醒了，揉揉惺忪的睡眼，她就看见顼演在火堆上烤着鲟鱼，香味扑鼻，望了一眼洞外，漫天飞雪，看不清周围的事物，还好她和顼演有一个山洞可以容身，不然在外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顼演把烤好的鲟鱼递给某言，细心地提醒她注意鱼刺，知道她最喜欢烧烤，所以这一次他把企鹅带来的大虾也做成了烤串，不过等到他想去取烤虾的时候，烤虾已经被两条蛟龙吃了个干净，现在它们正卧在火堆旁呼呼大睡，小企鹅们因为暴风雪的缘故不能回家，也卷成一团，互相挨着取暖睡觉，外面虽然寒风呼啸，但是山洞里却分外温馨。
　　芒守和梓蕖来到药庐的时候曲清还在外面采药，院子里只有两个六七岁的孩子在看家，这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长相十分相似，看样子应该是一对龙凤胎，其实这两个孩子是由赤尾凌雕变幻而成的，曲清给他们喂食了一种人形的千年何首乌，所以他们才能够化成人形，只不过智力只有五六岁儿童的水平，而且不会开口说话，也不会继续长大，曲清这次出去采药就是为了寻找可以使他们开口说话的灵物，这两个孩子出于本能对梓蕖分外亲热，梓蕖一走进屋子就黏着她不放，以至于梓蕖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不过这其乐融融的画面很快就被打破了，从曲清走进药庐开始，芒守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他，那眼神让梓蕖看着都感到害怕，迷惘、愤怒、失望……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在芒守的眼神里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句平静的话语，“你为什么要假扮师伯？”这些年来芒守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是梦仙却绝口不提芒虓的事情，从小她就告诉芒守只有母亲，没有父亲，他小时候不明白这些事情，长大后也不愿去想这些事情，只是曲清师伯从小便十分疼爱他，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是伤害师伯的人，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欺骗自己几千年，这整整几千年来，他总觉得和师伯曲清若即若离，熟悉却又不熟悉，原来，他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假扮的。
　　回忆起几千年前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时芒虓和曲清互为师兄弟，他们两个感情很好，经常在一起修行法术，只不过芒虓偏爱格斗法术，曲清则致力于研究药理法术，两个人正好取长补短，相得益彰，后来因为芒守的母亲，芒虓对曲清产生了巨大的误会，本来就性情急躁的芒虓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后来辗转来到药庐想要和曲清一决高下，曲清因为认为是自己没有解释清楚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所以出手时处处留招，曲清在师门的时间远远超出芒虓，虽然潜心研究药理，但是法术修为在上古神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不然他也做不到能在上古神界独自隐居却无人敢来打扰，芒虓严格来说并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曲清处处退让，芒虓在盛怒时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曲清抵挡不及，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遗憾，直到芒虓看见躲在屏风后面偷看但是被法力震昏的小芒守时，他才发现自己彻底错了，芒守确实是他的亲生儿子，可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于是芒虓便假扮成曲清的样子，又用法力封存了芒守的记忆，他这一辈子对不起的人实在太多，他只有加倍疼爱芒守才可以让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安心，就只有一点点，他不敢再多，为了不让梦仙发现自己的身份，他更是住在药庐深居简出，几乎从来不踏出山谷一步，只可惜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小守，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芒守自懂事以来就把让自己成为一个坚强的男子汉作为目标，所以他遇到任何困难从来都不说放弃，遇到任何疼痛也从来不哭泣，因此造成他外表、性格、行为高冷的假象，只是他的内心比谁都要柔软，比谁都需要保护，倒是芒虓，这几千年来的药庐隐居清修让他看淡了许多事物，其实他的内心已经放下了很多往事，只是对于芒守来说，这一切是很难放下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芒虓说的第一句会是这样——“你是怎么看我的”，他的这句话更像是由旁观者提出的，是由无关紧要的人提出的，是由故事的听众提出的，但它完全不像是由亲历者提出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件事看似对他无关痛痒？芒守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可笑，他的父亲问他怎么看待自己，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往事，他怎么看待他，是憎恨吗？不，不是憎恨，他谈不上憎恨，因为他从来缺少父亲这个概念，这句话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强忍住泪水，芒守转身离开药庐，紧握双拳，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个秘密，芒虓想要伸手拉住芒守，却被他身上的法力给震开了，既然如此，他也不愿强求，还好梓蕖让芒虓不必太过担心，她会尽力劝说和开导芒守的，梓蕖拜别芒虓之后追赶上芒守的步伐，紧紧挽住他的手臂，她明显感受到他身上的颤抖和不安，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无助，她也第一次看到他的无助，他的脚下虚弱无力，她耐心地挽着他慢慢离开药庐。
　　梓蕖没有把芒守带到芒家的小茅屋，她担心芒守会触情伤情，她只好把芒守带到了凤凰神族，把他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个树屋是前不久洪绮特别命人修筑的，因为刚建成不久，所以屋里的家具都是暂新的，而且梓蕖身为族长，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族里最好的，这个树屋又建在族里最高最大的一棵椿树上，所以如果族里没有什么大事，这里是不会有人打扰的，芒守这天夜里一直发冷发热，不停地呓语，就像上次他受伤一样，梓蕖整整照顾了他一夜没有合眼，只是这次受伤的是他的心，所以他一连七天都没有醒来过一次，而且发冷发热的症状不见减轻，梓蕖也就这样不眠不休地照顾了芒守七天七夜，梓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出去寻求芒虓的帮助，没想到因为体力不支差点从树上掉了下来，还好洪绮带着族人前来打扫树屋，这才及时救下了梓蕖。
　　梓蕖只好把芒守的事情告诉了大嫂洪绮，洪绮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难怪三弟洪颜和芒守的关系最好，原来他们的经历竟然如此相似，洪绮告诉梓蕖不必担心，她所居住的这棵大椿树是上古神树，此树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现在正是椿树长出新叶之时，以新叶煎水入药，可解疑难之症，不过只有还未长成新叶的嫩叶具有药用的功效，而且嫩叶只需一个晚上就能长成新叶，所以洪绮早上带着族人过来打扫房间，下午就准备在椿树底下养精蓄锐，等到晚上再动手采摘嫩叶，不过为了保证椿树的生长，他们每次只采摘百分之五的椿树嫩叶，然后再把它们晾晒储存，不过这椿树枝繁叶茂，即使是百分之五的嫩叶对族人来说已经很多了，要不是因为上次的熔岩烫伤了不少族人，用了很多嫩叶，所以他们不得不再来采摘补充，不过也是因为洪绮他们来了，所以他们才能救下梓蕖，这也是命运使然，而且为了防止族人在采摘嫩叶的时候受伤，洪绮随身携带了一些嫩叶，这时正好派上用场，梓蕖把嫩叶煎水给芒守服下，不一会儿，芒守身上忽冷忽热的症状就减轻了，呼吸也开始均匀起来，这下子梓蕖总算是放心一点了，不过芒守还是没有醒来，她不能够离开芒守，洪绮见劝说无效，所以只能偷偷迷晕梓蕖，让她可以好好地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