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白白》生鱼片片片

2、方克文 正值晚高峰

　　正值晚高峰，路况并不好，还好小陈是个颇有经验的司机，没一会就把邹仕清安全送到。
　　邹仕清一边扣上西装的扣子，顺手轻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皱褶，一边礼貌地向为他开门的门童点头示意，闲庭信步地向定好的包间走去。
　　他推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男子端坐桌前，自己的妹妹头凑在对方肩膀处，两人正亲密地研究菜单。邹灵清满脸的小女儿娇态，那种仰慕的表情连他这个做哥哥的都没看过几次。
　　邹灵清去年刚刚学成归国，原先的三五闺中密友立刻开了party欢迎，她不胜酒量，不过少饮了几杯气泡酒，就开始头晕目眩，待到夜深宾主尽欢，她强撑着上了家里派来的车子，便有些昏昏欲睡。
　　结果司机不够老练，被突然窜出的一只野猫唬得急打方向盘，邹灵清反应不及，整个人歪向一侧，右手下意识地撑在车壁上，拇指和手腕处传来的剧烈疼痛瞬间就让她从酒意中清醒过来。
　　拉小提琴的最在意自己的一双手，那些美妙的音乐、动人的旋律、恰到好处的颤音都要靠一双灵活的手演奏出来，邹灵清几乎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手出事了，她这二十多年几乎算是白活了。
　　司机自知闯祸，立刻调转车头往当地最好的第一附属医院开去，邹灵清疼得全身颤抖，好不容易坚持到医院，被司机搀扶下来，见到急诊医生，眼泪这才止不住地往下掉。
　　等到问完病史，拍好片子，医生捏着片子沉吟片刻，对邹灵清说：“你的腕关节似乎有轻微的错位，我帮你请骨科大夫过来会诊一下，看看能不能手法复位。”
　　邹灵清眼泪汪汪地问：“如果不能复位怎么办？会不会影响我拉小提琴？”
　　“这个嘛，得看具体情况，我先帮你叫骨科过来看一下吧。”
　　接下来就是让人心焦的等待，邹灵清一边努力深呼吸平复疼痛，一边还安慰旁边吓得面无人色的司机，叮嘱他不要通知父母，免得惊扰二老休息。
　　好在等的时间不长，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医生走进急诊室，虽然头发有点凌乱，但俊朗的五官配上白大褂，还是让疼得直抽气的邹灵清看愣了一下。
　　急诊医生似乎和他很熟悉，拍拍他的胳膊说：“克文，原来今天是你夜班啊，又把你从床上拖起来了。”
　　又转头对邹灵清说：“你运气好，我们方医生的复位手法可是一流的。”
　　方克文也熟稔地拍了拍急诊医生的胳膊，看了邹灵清一眼，拿起片子跟急诊医生低声讨论着，没一会，就在邹灵清忐忑不安的视线中向她走来。
　　方克文伸手托起邹灵清的右手腕，此刻那只白嫩的手已经开始红肿，他轻轻揉捏着红肿边缘，神情专注。
　　邹灵清紧张地盯着那双干燥温暖的大手，尽管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是非常好看的一双男人的手，但此时她还是毫无欣赏的心情，正紧张着，耳边突然传来对方温和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邹灵清。”
　　邹灵清不由自主地抬头对上方克文温柔的眼睛，对方正微笑着跟她说话。
　　“听说，你是拉小提琴的？”
　　“嗯……是的。”
　　“学了不少年了吧？看你特别紧张你的手的样子。”
　　“是啊，从小就在学，今日如果真的弄伤了手……唉，后悔死我了！”
　　“那你今天是怎么受伤的呢？”
　　“几个好姐妹约我一块玩，喝了一点点酒，我不小心就……”
　　“哦，这样啊……”方克文说着突然抬头看向门外：“外面那几个美女是不是你的好姐妹？”
　　“啊？不会吧，我没告诉她们啊……”邹灵清疑惑地扭头去看，就在那一瞬间，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她惨叫一声，想缩回手，却被方克文抓得紧紧的。
　　“好了好了，没事了。”方克文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含着两泡眼泪咬着嘴唇无声谴责他心狠手辣的小丫头，又轻轻揉捏了一下她的手腕说：“你看看，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邹灵清狠狠瞪了方克文一眼，亏你长那么帅，下手这么狠，白瞎了那一身笔挺的白大褂……嗯？好像真的没那么痛了？她来不及擦掉眼泪，惊喜地轻轻转动手腕，却被方克文按住。
　　“错位的地方已经复位了，但是你的韧带还是有损伤，先不要乱动，为了以后不留下后遗症，建议你打个石膏。”方克文说罢小心地放下邹灵清的手，开好单子递给司机示意他去缴费，然后就开始准备石膏绷带。
　　邹灵清止住眼泪，看着专心致志干活的那张英俊侧脸，突然感觉有点口干舌燥，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眼泪流多了。
　　“方医生……”
　　“嗯？”
　　“麻烦帮我把石膏包得漂亮点……”
　　“……好的。”
　　后面，就是为期三个月的定期随诊，三个月后拆除石膏，方克文又为邹灵清介绍了康复科的同事，力求将她的手腕恢复到如同从未受过伤一样。一来二去，两人开始熟悉起来，邹灵清发现，方克文的一生就是学霸的一生，从小就是班干部，高考以高分考取医科大学七年制本硕连读，在校期间不但成绩名列前茅，更是多年担任校学生会主席，毕业后顺理成章留在一附院骨科工作，工作两年后考取在职博士，现在他刚刚而立之年，博士即将毕业，很快就将升为主治医师，全身上下都闪烁着学霸的光芒。
　　邹灵清自己虽是个艺术家，却不折不扣地遗传了父亲对“文化人”的仰慕，第一次面对一个思维缜密，逻辑性强的理科生，好像在她眼里原本毫无关联的东西，到了方克文口中就都有了内在的联系。
　　而方克文虽是学霸，却不是个书呆子，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政治体育都能谈论几句，唯独对古典音乐不甚了解。所以尽管他不希望和自己的病人发生进一步的关系，还是渐渐地被平时甜美可人，舞动起琴弦时又犹如女神般圣洁美好的邹灵清吸引，没多长时间，两颗年轻的心就碰撞在一起。
　　邹灵清极为看重这段感情，一直没有把方克文介绍给家人，因为方家几代行医，算得上中产阶级，但在邹家面前就有点不够看，她不希望这些外在因素干扰他们的感情，直到谈了半年多，她这才第一次把方克文介绍给自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