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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灯火远行 嘉陵碧波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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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密室。
唐齐羽站在七星阵前，抬头看上方坠落的水滴。唐门密室向来阴暗冰冷，连他也不免感到几分彻骨之寒。他神色晦暗不明，只拿着手中千机匣，迅捷地闯过重重屏障。
终于，他来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跪于地面，两手手腕都被巨大的铁链牢牢锁住，挣脱不得。他裸露着上身，腹肌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块块分明，可惜的是伤疤众多，令人触目惊心。但这副年轻具有战斗力的躯体是如此的具有成年男性的魅力，如此的性感撩人，所以那伤疤不是败笔，反倒增添了一种难求的野性之美。
他的表情隐藏于被汗水濡湿的额发之后，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眼神冰冷无情。而容貌……竟和面前的人一般无二。
“你来做什么？”声线低沉沙哑，嘴角的笑不屑之至。
唐齐羽的嘴唇抿成一线，上前一步，“我来放你出去。”
他些微偏头，似乎觉得听错，“你说什么？”
“我说，放你出去。”唐齐羽滑动千机匣，暗匣中机关启动，顶端的圆形洞口中掉落一枚钥匙。
他一阵错愕，怔怔看着这枚决定他自由之身的钥匙，干涩开口道：“……唐门各长老同意了？”
他不说话，将那钥匙丢到他跟前，“唐齐袂，你我兄弟情义已绝，但仍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愈加迷惑，狭长的眼睛眯起，静待这位兄长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的“拜托”。
“你今日出了这唐门密室，这江湖便再无我的立足之地。”
男人身形晃动了一下，“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唐齐羽沉默，仿佛在思忖着什么，片刻后郑重地望向前方这双寂寂眼眸。开口道：“以后唐齐袂就是我唐齐羽，你就是我，你会代替我的一切。任务、生活、感情……”
“凭什么？！”男人双眼猩红，铁链绷紧。
他嘴边噙起一丝苦笑，手上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将千机匣收于腰间，转身离开，声音渐行渐远。
“这就是，放你出去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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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齐羽骑上自己喂养多年的西风瘦，马蹄悠悠，走过唐家堡的各处风景。寒风烈烈，吹得他的衣襟飒飒摆动，空中的枯黄叶片也打着转掉入水中。平淌的河流载着它走完人生的最后一途。
他看向不远处的唐家堡，各处已挂上红色的灯笼，天空也被晕染出霞色，一派祥和喜庆的气息。他却只觉得孤独和寒冷。
唐门长老的嘱咐响在耳侧。
“任务是暗杀阿萨辛……此次前去，凶多吉少，你就当为你弟弟数年前翻下的大错做弥补吧……”
“弟子……谨遵吩咐。”
他阖上眼眸，抓住缰绳的手不住颤抖。唐门弟子本就是要为各种任务而献身的存在，若是以前他定万死不辞……但他有机会尝过那感情滋味，此刻竟难以割舍。他知道与她必将分离，但没想到这日来得如此之快。
“唐———齐———羽———”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能把他的名字念成这样的，也只有一个家伙了。他一跃下马，还未回头，身体被人从后面紧紧抱着。
唐齐羽鼻子一酸，声音略有些沙哑，“叶笙……你怎么来了？”
女孩撒娇似的在他的后背蹭来蹭去，“这不是快元旦了嘛！藏剑山庄近来无事，我便来看看你。可坏了我几匹好马。”
他转身拥她入怀，摸摸头，“你那隐墨师兄要你出门？”
“……唔，他当然……”语气含混。
唐齐羽握住她的肩膀，拉开距离，神情严厉道：“叶笙，你又是偷跑出来的？”
“哎呀~没关系的，叶慕寒最近忙着和你师姐飞鸽传书，叶隐墨忙着准备过节事宜，不会发现的啦。”
他不说话，只定定看着她。这眼神却是从极度平静中燃起一簇火焰，越燃越大，感情热烈只让她也吓得噤声，一池秋水漾起阵阵涟漪。
他猛地将她卷入怀里。
还能再见你一次……太好了……
叶笙不知为何，觉得今日的唐齐羽与往常不同。她能察觉到他的寂寞，悲哀，和无助。她不知道她的温暖给他带来了什么，只望能熨帖他未来的人生，岁月静好，一世无忧。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少女执着地告白。
他怀抱她的的手臂收紧，“我们去嘉陵江看花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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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陵碧波冷，灯华映星辰。
叶笙怕冷，虽是带了一件狐狸毛，但江边温度刺骨冻人，唐齐羽便又给她拿了一件大氅。叶笙拿了两个花灯，递了一只给唐齐羽。他只微笑摇头，“你放吧，让你许两个愿望。”
叶笙赌气一阵，发现这家伙是真的不打算许愿，也就自己兴颠颠地自己写了两张纸条，还不许他看。
已入半夜，小孩子早就被催促着回去睡觉，放花灯的人零零散散的也已散尽，偌大江畔只剩两人。那成千上百的花灯已随着河流飘向远方，只在尽头燃出一条火照之路。
叶笙站在江边，将手中两盏花灯一起放入水中，随即又回身坐下，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边。两人一起看着黑暗中唯一的两粒灯火，虽显孤独，却又相互依靠着，颤颤巍巍摇晃而去。
“你许了什么愿？”
“嗯……不……告诉你……”叶笙已有了倦意，枕在他的肩头昏昏欲睡。
“是么……”唐齐羽的声音缥缈不清。
“算——啦……告诉你吧。我写的是……写的是……”
“叶笙和唐齐羽，永远在一起。另外一张么……就是……唐齐羽和叶笙……永远……在一……”
话语未尽，她已陷入沉睡。
只剩他一人，望着嘉陵的微澜江面，兀自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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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齐袂咬住面前钥匙，意外地发现钥匙上绑着一张小纸条。他眉心一跳，难道是唐齐羽还有什么未竟之愿，却又不便对他说出口？
解开铁链后，他将纸条展开，上面不过寥寥二字。
叶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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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密室的数道机关已被唐齐羽破解，须十二个时辰后才会重新启动。唐齐袂一路畅通无阻，缓步前行，终于见到久违的光明。被囚禁十年，首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恍若隔世。
这副躯体，在窄小的囚室里束缚太久仍不伤完美，他的举手投足慵懒自如，却又比兄长多了几分霸道。将头埋进瀑布内冲淋，他梳理着唐齐羽给他的一些信息。
唐门四大长老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出去的，而唐齐羽又要他代替自己，唯一的可能便是他遇到什么棘手，甚至会丢掉性命的事，而最后能尽到他作为兄长责任的，是让他从此代替他活下去。唐门密室数年不会有人造访，所以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他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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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齐袂裸着身上一路走过，受到不少人的指指点点。他从小就被关入密室，未历人事，对此浑然不觉，照旧走他的路。倒有不少春心萌动的少女，尖叫声中还带着害羞的娇嗔。她们固然知道唐齐羽相貌出众，但没想到身材还这么好。他这么光明正大半裸着晃悠虽有伤风化，姑娘们还是觉得饱了眼福，甚至羡慕起那位藏剑姑娘来。
他来到了唐齐羽的居住地，正欲找他的衣服和机关自用，没想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他愣了一下，旋即想到唐齐羽不可能还留在此处，想上前一探究竟时，床上那人动了。
她先是撑了个懒腰，嘤咛了一声，然后陡然清醒，哇哇大叫起来：“诶！！我睡着了啊！昨天还在和唐齐羽放花灯呢！”
又揉揉眼睛，“嗯……唐齐羽唐齐羽唐齐羽，你人呢！”说着偏过头来，看到了站立在床头的他。
唐齐袂眉梢一动。
叶笙眼中迸射中兴奋的光芒，嚷嚷着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面前这具半裸的身体，还蹭来蹭去的。“你起来了啊~~~我好饿~~我们去唐家集吃东西吧~”
他干脆地一把拉开，将她咚地丢回床上。
背过身子，他利落地穿好了衣服装好了机关，将手中的千机匣放在腰间，别过头，看着这小姑娘一副受惊的表情，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说不出来的心中一阵烦躁，他抬脚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应该就是所谓的叶笙了，可是唐齐羽的女人，和他唐齐袂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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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打击的少女热情不减反增，回过神来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身后，还不停地问他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唐齐袂为了补上这十年间的记忆，不得不去找一个人——唐微。唐微从小就是他和唐齐羽的师姐，很多事情只有这个师姐才能了解明白，其他人一概不清楚，包括他身后的这个藏剑弟子。满脑子想着谈情说爱的人，和唐齐羽那个自以为是跑去献身的蠢材倒是挺般配。
他转身，女孩也乖乖止住了脚步抬头看着他。
“别再跟着我了，回你的藏剑山庄去。”薄唇微启，话语冷漠。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叶笙此刻顾不上他对她的态度，还在想唐齐羽是不是生病了。
实在懒得搭理这个聒噪的女人，他略施轻功飞上高空。唐门的轻功是藏剑所不能比的，只片刻就将她远远甩在身后，这时唐齐袂烦闷的心情才稍微得到缓解。
他也没有打算瞒唐微这个精明的师姐，将唐齐羽如何救他如何让他代替他都一五一十向唐微道来。唐微听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默默流泪，“你的意思是，齐羽他……回不来了？”
“他若能回来，便不会让我出来了。”唐齐袂冷笑道。
“齐袂，虽说你的命运坎坷，你兄弟二人感情不深，但他于理是你的兄长，这次你能出来，不也是他的功劳？不求你感恩戴德，但至少不要出口放肆。”
他冷然道：“十年前，就因为我是次子，我代替唐齐羽成了一个怪物，现在你要我感谢他？父亲要我保护门派，而我最后却成了一个弃子，被你们丢在暗无天日的唐门密室里……”
唐微怔住，一时无话。
“我要你说的，只是唐齐羽的经历。别的不用和我废话。而这辈子只能戴着假面生活下去的我，也算完成他的遗愿了。”
唐微抬头苦笑，“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年他接过什么任务。你莫以为他过的比你好，他日日刀刃舔血，就是为了让唐门长老早一日把你放出来……”
……
“而其余的，恐怕你还要问那个藏剑姑娘，她比我更了解齐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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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唐家集的小酒馆，唐齐袂手执酒杯在手中转动，唐微那句话，落在心上如针扎。
“他日日舔血，就是为了让唐门长老早一日把你放出来……”
撑住额头，脸庞发烫，他好像有些喝多了。眼神朦胧中，看见对面一片灿烂明黄，眯着眼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却不料被凉凉的东西捧住了脸颊，这柔软的触感，是女人的手。
截然相反的温度确实很舒服，但这触觉让他心生恼怒，甩开她的手，他撑着桌面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几乎站立不稳。
叶笙赶忙上前搀扶。
“怎么来这里喝酒了？你以前不是说这家老板又贼（zuì），酒又难喝吗？”
他不想理睬，仍自顾自向外走。
“啊~！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埋在问道坡樱花树下的那两坛子好酒？你既然想喝酒，我们就去把它挖出来，今晚喝他个不醉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