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今夜有雨 唐齐羽。 ...
-
“嗤。”少年弹了一声响指，随即干脆利落地从身后抽出千机匣。马尾被强大的冲力震得向后猛摆，衣襟猎猎作响。
破空飞去的追命箭正好刺中百里开外狼牙兵的肩胛骨，爆开的血染花了脚下的地。那个威武骇人的汉子轰然倒下，扑起一片不大不小沙尘。
唐齐羽眸里微敛精光，嘴边隐没最后一丝嘲讽的笑。转身，右手随意向下垂落，高挑的个子转瞬消失于逃窜的人群中。
叶笙呆呆地抱着重剑，回神之后朝着那个深色背影跑去，在隔了只剩两步时又顿了脚步，犹豫地蹭着足尖。她当然不知敌军的狼牙棒此刻对准了自己的头颅。
“啧。”略微低沉的嗓音传入耳里，一只手覆上她的背。
意识跌跌撞撞回到脑里，再抬头已是片陌生的地方。
“你……”讷讷发声，却被冰凉的手指抵住唇瓣。
面前的男人轻轻嘘声，嘴边勾起好看的笑，下颌线条倏尔变得柔和，表情温和丝毫不复之前的冷酷帅气，倒依旧有种邪佞蛊惑的美感。
“下次小心点，藏剑小姑娘。”说完这句话他便放下她，将千机匣放回背后，一个轻功跃上空中，金属羽翼展开发出机关的声响，深蓝的影子渐渐化为远处天空的一个小点。
-
阳光穿透香樟树的罅隙落下一地光斑，西湖旁的石桌上有人在打瞌睡。双马尾随着她头点桌面晃出可爱的弧度，白皙的脸庞在光影交错下显得几近透明，粉红的嘴唇正是三月桃花的颜色。
香樟树粗大的树干后，几个小脑袋悄悄地探了出来。
“叶笙师妹真可爱。”
“哪有，明明睡得很蠢……”
“呿，那你还看。”
藏剑小子涨红了脸反驳，“是她睡相太难看了我才……！”
“嘘……别把她吵醒了。”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又是处处花开的季节，甜蜜的气息弥漫在藏剑山庄……不对。
“啪——”毫不留情的一掌拍在小家伙们的头上。
“师兄！你干嘛！”叶凌风抱着头龇牙咧嘴地看着罪魁祸首。
叶慕寒浅浅一笑，却勾勒了无数的冷意，“不务正业，快去练剑。”
“是……”心不甘情不愿，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开。
小妮子将头埋进手臂里贼兮兮地笑，抬起来露出干净整齐的一排牙齿，眸子掺水般清亮。
叶慕寒一愣，想要敲她脑袋，又被她机灵地躲开。
“偷睡，偷笑，偷躲，是不是应该好好罚你。”他无奈地笑，口气中却尽是宠溺。
“师兄，我错了！”举起双手深表忏悔，神色间毫无惧意。
真是被宠坏了。
叶慕寒不与她计较，索性坐到她旁边，开始循循善诱。“不是说要我教你用重剑吗？懒散至此，不是违背先前诺言？”
“当然不。”叶笙慧黠一笑，“师兄近日太忙，我便找千叶师姐教导，随后就自行练习了。”她说着直起身来，从背后缓慢抽出重剑，当着叶慕寒的面使了一招云飞玉皇。
虽稚嫩的手掌还是颤抖不已，威力小得可怜，速度也会让敌人嗤笑不已。但，算是掌握了重剑的使用诀窍吧，只要勤加练习，终有一日就成了位飒爽英姿的藏剑女侠。
叶笙求赞赏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叶慕寒敏锐的打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果不其然，他开口：“并不像你。”
“什么？”她一头雾水。
“你向来懒惰，能次日做的事绝不放到今日。性情大变，是有原因？”
她躲避着师兄的目光，吞吐犹豫，半天说道：“只是想变得更厉害而已。”。
叶慕寒收了逗她的心思，稍一思量便知叶笙师妹有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小儿女情愫。倒换他迷惑了，是几个毛头小鬼中的一个？
直觉告诉他并不是。然强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还是任凭她去，肯乖乖练剑就好。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情情爱爱，弹指一瞬罢了。
“明日我将随师傅师叔们护送剑贴到各门各派，你需记得每日练习，待我回来看看你的修习情况。”
叶笙闻言身子一颤，期许的目光对上他的，“师，师兄，护送剑贴要去哪些门派啊？”
“除了藏剑的十一门派，都会去到。”
“也包括唐门吗？”
“这是自然。”本是漫不经心的回应，却突然被这个带有强烈标记意识的问句激起了察觉心。叶慕寒眯眼溢出笑意，觉得叶笙的古怪或许和唐门有什么联系。兴味下又有一丝不悦，唐门向来是他最不喜欢的地方。
要问为什么，大概，没有为什么。
次日清晨，藏剑山庄大门外早早地停了几辆马车，藏剑弟子将干粮衣物一袋袋地放上车。庄主亲手将一个金线囊交予大师兄叶隐墨，里面正是引得无数江湖人士争相抢夺之物——名剑帖。
叶隐墨深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
他拜过庄主，干脆地接过名剑贴，跨上马背的一瞬，他朝叶慕寒一瞥。睫羽一扫，清清冷冷。叶慕寒沉默地垂眸，心中忽如被千万只手攥紧，让他喘不过气。因为是同门，所以他能感觉到。
这个男人，也许经历过的事，比他的曾经来得更为噬骨痛切。
马车外的风景依旧，泼墨般的蔼蔼远山绵延不绝，才启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青灰色，清晨的空气有刺骨的寒。
怎样都不是能让人愉悦起来的感觉。
叶慕寒放下帘布，闭了眼小憩。不多时，只听马车内有沙沙沙的声响，他身形不动，剑眉轻蹙，手掌已悄悄覆上身侧的轻剑。
沙沙……鼻尖忽地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他心中一动。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睁开双眼，看到叶笙正张牙舞爪地从座底爬出来，他失笑，一把拽住小姑娘的领子将她提溜了起来。
“师傅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他故意恐吓她。
“那就任凭他打断好了……”嚷嚷着，抱臂故作无畏冷静，又在下一秒犹豫着问他，“师兄，你说师傅不会真的打断我的腿吧……”
“噗……等到那时，我护着你便是。”
“就知道师兄你最好了！”
马车中途休息，叶慕寒便带着叶笙去见叶隐墨。那个男人闻言并未说什么，深灰色的眼眸没有聚焦般地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便默许般同意地让车夫继续赶路。
“吓死我了。”叶笙朝叶慕寒吐吐舌，“我最怕隐墨师兄了。”
“哦？那你为什么不怕我？”他抚了抚小姑娘的头。
-
今夜有雨。
马车浩浩荡荡地穿过树林，马蹄踏地溅开无数水花。护送名剑帖的途中固然少不了各方人士的抢夺，所幸不过是些武功稍次的小喽啰。
叶笙拽着叶慕寒的袖子，仰起头看着上面撑着的油纸伞。暗蓝色花纹点缀在伞面边缘，看来低调不失霸道之气。不过暗蓝色向来不是藏剑通用色，恐怕其中有别的渊源。
弯了弯嘴角，少女觉得自己还是莫管师兄的感情事为好。
十几号人进了客栈休息，叶隐墨不喜人多嘈杂，交待了些琐事便兀自上了楼。众人躲雨狼狈，他不紧不慢，却依旧整洁从容，秦风套衣角的金色花纹是如此繁复精致，微漾出王者的光。
叶笙看了看叶隐墨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叶慕寒，表面上撅了撅嘴，却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叶慕寒几分。王者，必定是孤独的。
孤独，必定寒冷。
茶壶中用文火煨着丹桂，叶慕寒默默地啜着茶，氤氲热气在他面前飘出一道白色的屏障。不知第几次抬头，他微眯了眼，白色中竟有一丝暗蓝。喝的又不是酒，为何会醉呢？
叶笙听见新到客人唤了声“店家”，这女子的声线干净又明亮。让她也忍不住抬头看看来者何人。
看清楚面前一行人均是一声暗蓝劲装，脸上都戴着标志性的面具时，小姑娘一下子激动起来。是唐门弟子，唐门弟子啊。
而叶慕寒早已愣住。
不等叶笙张口，他已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双手紧捏女子的肩膀，眼眶里的血丝竟都清晰可见。
嗖——一支弩箭不动声色地从千机匣中弹出，锐利的箭尖刚好抵在叶慕寒的颈部动脉。
“师兄！”叶笙猛地站起身，同时拿起桌上的剑。
气息变得紧张起来，而叶慕寒依旧动也不动，女子也未曾再开口。正在剑拨弩张之际，倒是女子身旁的唐门弟子开口了。
“喂。”慵懒迷离的嗓音下带着一丝肃杀，“放开她。”
这次竟是叶笙呆住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散漫的腔调，是……他！
“齐羽，住手。”女子之前明朗的声音一扫而空，冷冷的口气让人闻之一寒。“藏剑和唐门有秦晋之好，这位大侠也并未做什么逾矩之事，于情于理，我们不对。”
少年听完轻快地吹了声口哨，语气些微嘲讽。“哟，手都摸上肩膀了，还不叫逾矩。中原人果真开放。”
将弩箭收回千机匣，少年不屑地伸了个懒腰。“慢慢叙旧，不打扰了。”随即施了个浮光掠影便消失不见。
既是故人，那便没什么危险哦？师兄对不起啦，叶笙心底默默说完就抛下叶慕寒去找寻方才那个唐门弟子。
唐齐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