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草木深》于梦里

2、尴尬

　　顾深这人的生物钟极度准时，无论前一天晚上几点睡，第二天一大早总是六点钟就醒，雷打不动。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出卧室，睡眼惺忪地看到沙发上睡着一个人时还吓了一跳，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他昨晚做了一回雷锋啊！又是大大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去洗漱。
　　顾深平时的早餐就是白粥加酸菜，他常年自己一个人住，而且又是开餐厅的，怎么说也是会一点厨艺的，加之他小的时候在奶奶那里长大，乡下人就是喝粥，特别是他奶奶做的酸菜特别好吃，他都已经成习惯了。可是今天，他看了看客厅沙发上那位宿醉的，等下他起了总不能吃酸菜吧，于是拿出放在冰箱的瘦肉慢慢地剁，好在之前做鱼吃，冰箱里还放着剩下的葱，那一锅肉粥在火上慢慢地熬着，二十多分钟便透出一股浓浓的香味来，关火后马上撒上葱花，更是直接吊起人的食欲。顾深觉得，其实过这么几天就给自己做顿不一样的也是好的。
　　瘦肉粥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连熟睡中的人的食欲都能勾起来，顾深关了火后又给那人煮了杯醒酒茶，这才弄好，客厅就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顾深连忙端着茶走出去，就看见那人在沙发上坐着，用手揉着额头，眉头还是皱的死死的，像是被胶水粘上了，都抹不平了一般，沙发旁边是一个小的玻璃茶几，原本在桌面果盘上放着的水果，如今都在地上东一个西一个，这是被那人吓得逃命啦？
　　顾深在心里为自己的脑洞打开笑了一下，脚下却没停，他拿着茶走过去边问：“醒啦？宿醉头会有些痛，先把这醒酒茶喝了再说话。”
　　那人抬起头来看着顾深，还未完全清醒的他眼睛微眯，一脸严肃，像是顾深把他怎么了似的。
　　顾深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就是不接那杯茶，想来是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别人家，那陌生人还让喝不明物体，心里戒备吧。切，现在才戒备，早干嘛去了，在大街上喝那么醉，这得亏了是遇见那么善良的我，这要是遇着了其他人，肯定了钱财尽失，狠一点的说不定人也得受伤啊。心里是不爽，嘴上还是把现在这状况用简单的话说说明白了。
　　“你昨晚喝醉了倒在大路上，被下班回家的我撞上，就把你带回家了。你醉了一宿，现在肯定特别难受，这都是正常现象，现在你也醒了，先把着醒酒茶喝了，再吃点东西暖一下胃，自然就不难受了。”
　　那人听完这话又看了会顾深，像是看看他有没有说谎似的，最后还是接过那杯温热的茶，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目光，轻声说了句“谢谢”后眼睑低垂地看着地面慢慢喝茶。
　　顾深撇撇嘴，然后进厨房把粥拿出来，还给那人盛好了摆在他面前，才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吃早餐。不过以往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吃早餐，他习惯了吃早餐时打开电视，让每一天的早上有些生气，而现在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个陌生人，虽说是自己捡的，而且还在自己家，客气什么呢，可是顾深就是没办法开电视自顾自看了，主人家看电视把客人放一边算怎么回事，他这点礼貌还是有的。可是这人自从说了句谢谢后就没下文了，他难道都不问问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吗？难道不应该客气地说声“麻烦了”吗？这么寂静又尴尬地吃早餐顾深好没胃口啊。
　　他默默地吃了一半后有些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子，尽管一夜宿醉面色苍白，却仍然无法遮掩他清秀的样貌，还有那一双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的手，他喝过茶后轻轻放下杯子，又轻声说过“谢谢”后才动作优雅地吃起粥来，分明就是一个家教良好的公子哥啊，而且看这样貌、看这身材，居然还会失恋？顾深想起昨晚这人泪流满面地低声呢喃的样子，还是觉得非常地不可思议，毕竟顾深这人家境一般就不说了，样貌中等，就是放到人群里不会闪闪发光、但是细看的话还是可以的那种，就这样子也是有那么一两个女孩子喜欢的，更何况是面前这样的一个优质男？想必是万花丛中过的呀，居然在爱情中还会有不如意。只能说，爱情真是不可思议。
　　察觉到了顾深在看自己，男子显得有些尴尬，放下还未吃完的粥，微笑着看向顾深，说：“你好，我叫季草。昨天晚上真是麻烦你了，呃……今天的早餐也是，谢谢！”
　　顾深连忙放下手中的粥，摆摆手说：“没有关系啦，就路见不平嘛，总不能看见了还把你一人放大马路上不管吧？我叫顾深。”顾深昨晚帮他擦脸的时候就稍微看了下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被车撞过的痕迹，那么不愉快的经历就不要告诉他了吧，所以顾深直接忽略了他的小电驴说不定与他贴身相处过的细节。
　　“总归是麻烦到你了，我现在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谢谢你的，改天，改天我再过来谢谢你。不好意思。”季草说完后低着头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接着快速拿过搭在沙发扶手上面的西装外套和领带，站起来一边鞠躬一边说：“顾先生，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说完也不等顾深说什么就转身往门口走，本身就宿醉头晕着又转身太快了，开始走的那几步还踉跄了一下。
　　“不用着急啊，先吃了早餐再走吧。”
　　季草连头都没回，边走边说：“不用不用，怎么好再麻烦你，再见。”伴着他略有些尴尬的声音，门被轻轻地合上。
　　顾深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季草还剩几口没吃完的粥，不厚道地想，难怪失恋，这么浪费粮食，肯定是人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