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卷 帝都风云起 阎罗 ...
-
“母妃,父王和弟弟,是睡着了吗?”一个年幼的小女孩,懵懂天真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要睡在那个黑色的盒子里,不会闷得慌吗!”
“麒儿,麒儿,”女人长发散开,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母妃的好孩子,麒儿。”
“母妃,你怎么了?”女孩也流下眼泪,“你不要哭,父王看见会心疼的。”
忽然,画面一转,女人一身素色长裙,倒在血泊中,身侧是一把长剑,“麒儿,离开这里,不要......不要再回来了,不要......”
到处弥漫着鲜血,到处是血红色......
“母妃!”一个年轻女子猛然惊醒,手心都是汗水。
“阿姐,”蓝衣少年立刻蹿到女子身旁,“阿姐,你别怕。”少年清秀的面庞写着惊慌,清澈如西秦蓝色天空的眼眸都是焦急,只能抱住女子的肩膀。
他在女子怀中道,“阿姐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女子闻言,轻声笑起来,连一向深寒彻骨的桃花眼也染上笑意,她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好孩子,阿姐知道,阿姐不怕。”
唐麒,洛云王朝北境西秦三十万大军统领,唐王府唯一的血脉,十八岁的女子。
她在西秦军中有“红衣阎罗”之称号,传闻这个称号来自五年前她活埋宁国擅自在秦川采矿的一万军队。
“阿念,北阳郡你可喜欢?”她穿上短靴从床上下来,披上正红色的火狐狸裘袍,如同刚才梦境中女人素衣染血的画面,刺目的殷红。
她双手交叠,缓步走到门前,侍卫掀开帘帐,北阳郡的夕阳落在她火红的裘袍上,落在她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眉眼上,她如一团包裹在烈火中的寒冰,热烈而冰寒,令人目眩神迷。
“阿姐,”唐念追上她,道,“北阳郡的风更烈一些,吹的我脸疼,还是喜欢瑜阳。”
唐麒没有回头,往前走了几步,如血的夕阳拉长她纤瘦的背影,宽大的裘袍在烈风中飒飒作响,无数颗黄沙随风飞起,卷入她长及腰间的青丝,卷入她的衣领,甚至口鼻中,呼吸都有些艰难。
“是啊,阿念说的对,可是北阳五万大军就驻守在这里,”她温雅的眉目之间泛起冷意,“他们大概也不喜欢这里的。”
唐念没有听见她说话,风太烈,漫天黄沙掩盖了唐麒的声音。
“阿姐,回去吧,林峰哥哥要今日半夜才能回来,”唐念走上前,从身后的侍卫手里拿过一把伞,走到唐麒身边,给她挡住风沙,“阿姐你放心,北齐小国,又遭逢王室之乱,一万铁骑踏平北齐王都绝对不在话下。”
少年信心满满,在他看来,踏平北齐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唐麒的目的,是要控制北齐。此次北齐内乱,她借口北齐戍边军队作乱,自己亲自过来,派北阳大将一路打到北齐。现在传回消息,林峰已经将北齐王室活着的人带了回来。
“阿念说的对。”唐麒弯腰抓起一把黄沙,她站起来,黄沙渐渐在手中流走,她的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右手上有薄薄的茧子,这是一双长年握着武器的手,不,应该说长年浸在鲜血中的手。
“阿姐知道的,”她又道,“阿姐在这里等。”
少年没有不同意,他回道,“我和阿姐一起等。”
“好。”唐麒温和地笑着,长长地睫毛在夕阳下投下一片阴影,覆盖在漂亮的桃花眼上,遮住了那双眼眸中深不见底的黑暗。
唐念,唐念,为何取名“念”字呢?思念,怀念......这个少年,唐麒对这个少年永远都是宠溺的,她有时候希望能从这个少年清秀的面孔上找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她的胞弟,唐麟。
每看见一次,就会忆起当年的噩梦,死亡,血腥,尸体......可她一直把这孩子带在身边,亲自管教。
她心头的伤口曝晒在烈日之下,时不时再拿刀子戳一下,这么十年来一直流着血不上药,饮鸩止渴又如何,她早已百毒不侵了。
站了小半个时辰,唐念撑着伞的手已经发软,不过坚持不让身旁的侍卫动手,对此,唐麒并未阻拦。
过了会儿,二人远远听见马蹄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夕阳已沉,在黄沙与天际接连的地方,出现一队骑兵,黑色的骏马在黄沙中前进,黑色的战袍在烈风中飞舞,鲜红的军旗飘扬在风中。
“阿姐,回来了。”少年有些兴奋,但凡男性,对沙场上的杀戮和鲜血都有着天生的敏感和兴奋,十四岁的唐念也不例外。
“嗯。”唐麒依旧温和,不远处,北阳大将林峰已经翻身下马。
林峰三十出头,五年前开始离开瑜阳,任北阳大将军,是唐麒的心腹之一。
他走上前,单膝跪地道,“回将军,末将幸不辱命,北齐王室等人,除王世子尹杰被杀之外,其余子女全部带回。”
“嗯,回去休息吧。”唐麒淡淡说道。
“末将领命。”林峰起身回了营帐,如释重负,每次和唐麒说话,他都有一种如坠地狱的感觉,即使唐麒美貌无双的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认识唐麒十年,这个看起来温柔美貌的女人,做起事是绝对不手软的,他们西秦五个军营的大将军,不论武功兵法还是算计筹码,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
唐麒下令安顿好北齐的三个王子,至于那两个郡主,哭的不成人形,也不知道林峰把她们带回来做什么。
三个人,谁比较适合呢?
用完晚膳,唐麒带着唐念走进安置三人的营帐。她踱步进去,坐在主位,唐念紧跟在她身后。
三个男人,北齐王室的人和洛云的人长相没什么差异,这三人赶了几天的路,颇为狼狈,看见唐麒之后先是诧异了一番,随即看到这位的一身红衣,就清楚了,大名鼎鼎的“红衣阎罗”。
“你们,只能活一个,我让他回去继承北齐的王位。”打量了三人一番,唐麒大概已经有分寸了,她温和地笑着说道。
三个人明显都变了脸色。
导致北齐内乱的一人,北齐二王子说道,“将军,你此次擅自出兵,干预北齐内政,如今又逼我们兄弟相残,就不怕洛云陛下责罚吗!”
“北齐是洛云属国,将军如此行事,屠戮北齐臣民,实属......”北齐三王子同样咬着牙,不过被唐念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北齐五王子长的瘦瘦弱弱,他一言不发,垂眸静静地看着这般局面。
唐麒捧起茶杯,莞尔一笑,道,“瞧两位说的,我什么时候做这般事情了,只是北齐军队竟然涉足北阳,我不得已为了保全洛云尊严,被逼出兵,你们怎么还先告状了,莫不是欺负我一个小女子吗!”
一番话说的两个人直接慌了神,他们也清楚,天高皇帝远,怎么说还不是人家说了算,只是,难道真的要......
“唐将军,你......你怎能信口胡言!”二王子颤着声音道。
唐麒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颇为柔和的说道,“我可没有。”
“我们要是死了,郡主如何向洛云陛下交代。”他还是不能死心。
“你们的命还值得我阿姐交代吗!”唐念道,两个人齐刷刷白了脸。
唐麒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小巧精致,镶着精致的红蓝两色宝石,不像杀人的武器,却像一件艺术品。
可惜,此刻没人想要欣赏。唐麒手中拿出来的东西,一向都漂亮,但这样的漂亮,只会让人联想到死亡而非活着。
她把匕首拔出来,轻轻放在桌子上,温言道,“你们三个,要么死两个,要么死三个,自己选。”
“阿念,”唐麒又道,“走吧,你林峰哥哥在摆庆功酒犒劳他的属下,咱们也去蹭一杯酒喝。”
“好。”唐念回道。
“三位,我在前面摆酒等着,不知是哪一位呢。”唐麒修长的双手叠在身前,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女子半礼,这才出去。
唐麒慢慢走到林峰帐前,那边的酒正喝的热闹,有几个汉子喝的把上衣都扯的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林峰看见唐麒过来,立刻放下酒杯站起来,“小姐。”几个副将也赶紧站直不敢动了,还有几个忙着找衣服。
唐麒看见朗声笑了起来,道,“诸位不用客气,该看的我都看见了,坐吧。”
唐麒的笑声轻快好听,眉眼在火光的点染下如梦似幻。众人也被感染,这些征战沙场的汉子,只要一杯酒,一句戏言,就能他们相交。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儿郎们,咱们来敬将军一杯。”
唐麒将身上的袍子交给唐念,拿起酒杯走到众人前,道,“应当是我来敬诸位的。”说罢,一饮而尽,这是真正的烈酒,不善饮酒的人,只要一杯就可能醉死。
“小姐,”林峰在唐麒灌下另一杯前,赶紧道,“不要理他们,这群家伙,瞎胡闹呢!”
唐麒摇摇头,“没事。”说罢再喝了一杯。
“小姐,您要是喝多了,虞先生那里可不好交代。”林峰低声道。
如果“红衣阎罗”是西秦三十万大军都怕的人,那么唯一能降服这个“阎罗”的“如来佛祖”,就是虞景。
那个体弱多病,年寿难久,脸色永远苍白如纸的年轻人,他是西秦或者是天下唯一能让唐麒真正低头的人。
唐麒放下酒杯,笑的颇为奇怪,道,“你这不说我都忘了呢。”
林峰在她带着笑意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完了!他这多嘴是要死啊!
唐麒果然没再喝酒,披上袍子边啃肉干边等那三个人到底谁能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