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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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的五小姐被活活气死了。
凤冠霞帔的新娘子，还没来得及过门，她的丈夫竟被自己姐妹拐走了。
一时之间，这个从不起眼的女孩子，在壑洲被人传神，沸沸扬扬的各种故事传言，成了市井小民的酒余茶后的津津之谈。
本来一派喜庆的肖府褪去欣了荣，取而代之的肃寂冰沉。
窗棂上那火红的双喜贴已被撕了下来，本来挤满了人的屋子里只剩下一个小丫头，还有……床榻上那具冰凉的可怕的尸体。
蒽蒽在床边跪着，小小的身躯瑟瑟颤抖，眼泪不止，抽出得厉害，唇齿间吐露出断断续续且含糊不清的话，“小……小姐……不能……走……”
不能走！不能走！
可是……可是……床上的人儿，她的眼睛再也无法睁开了啊！再也无法睁开了啊！
屋外，几位太太正在商量着肖云珞的……后事。
大太太闻讯而来，四十多岁的贵妇人，衣着却十分简单，墨绿色的衣裙上没了那些繁复的花纹，不算复杂的妇人髻钗着一支同是墨绿色的簪子。纵使如此简单，却依旧难掩那落落大方的端庄贤良。只是，若有心人细眼去看，就她那一身看似简单的装扮，光是那无暇的玉簪，那真真千金难买。
肖家的四小姐云霞是个天生的病秧子。前段时间得了十分严重的风寒，大太太不分日夜废寝忘食
地守着肖云霞，四小姐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大太太的心也跟着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肖云霞病情好转了，大太太却病倒了。因而将肖云珞的婚事交给了二太太，没想，最后事情竟变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二太太沉着脸。当然，另外几位太太的脸色也不好。
肖云珞的亲娘是大太太的陪嫁丫头，从小就伺候在大太太身边，情同姐妹。纵然后来那丫头得了大老爷的青睐，被抬了姨娘。但大太太对她确实是始终的好。
可惜，就是命薄。产下肖云珞后，就撒手人寰了。
还是大太太，是大太太念着旧情，才对肖云珞视如己出，教她给她的，与府上的嫡出小姐无异。
这是何等的荣耀。在别的庶出小姐心中是何等的嫉恨。
肖云珞很聪明。聪明，只因她识得进退。明明是风头浪尖上的人，却偏偏处处被人压下去。
到底是真傻还是假糊涂。大太太对她确是了如指掌。
原本身姿颇为丰腴的大太太，因为这段时间的折腾，现在倒是清减了不少。本来合身的衣服，现在穿着起来倒是宽阔了不少。
大太太的身体还没痊愈，很虚弱。一路走过来，还让丫头左右搀扶着。
啪——
大太太二话不说，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二太太的脸上。
很清脆，很响亮的一巴掌，白皙的肌肤立时染上了红晕。但二太太却不觉得痛。可能是因为大太太的身体还虚弱，使不上劲。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大太太铁青着脸，喝道。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抢了我女儿的丈夫！
“是。嫂子教训得是。”二太太欠了欠身，毕恭毕敬的，不敢多说一字。
大太太向来都是受软不受硬的。只是这一次……
“是什么是！”大太太竖眉，眸中的怒火不减反燃得更旺盛，“还不派人去把你那个不要脸的丫头找回来！”
“我们肖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你们。
不管谁是谁非。她们母女始终都是肖家的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二太太心里蓦然一凉。却依旧面不改色。
“已经派人去了。”二太太轻声道。
大太太不再讲话，她闭了目，似乎在调节气息。
旁边的丫头拿出了手绢替她拭去额上的汗珠。
几位太太面面相觑，静静地等着大太太讲话。
屋子里传出丫头的哭喊声。很是让人厌烦。
二太太始终垂目，不语。平静如常的她，似乎并没有被这哭声烦到。这种平静，明明是那么祥和。现在看起来却如此可怕。
前不久，她还在替那女孩上头，手指间穿梭着那柔软纤柔的秀发。如今那女孩子已变成了一具尸体。
她还是如此平静。毫无半点的感触。
须臾。大太太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目，她似乎缓过了气。
大太太往屋内望了眼，正欲抬步，心里头却莫名地踌躇。
见她犹豫不决。一贯擅长察言观色的三太太，忍不住劝道:“大嫂……不看也好。”
看了。更加伤心。
“可……我的珞姐儿。”大太太捶了捶胸口，红红的眼眶里腾起了水汽，“我……我还未来得及见她一面。”
“其实，我应该来的。我早该来的。”
话落。大太太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几位太太分分垂下了头，不敢多言。
这时。远处跑来了一个小婢女。
“大太太大太太。四小姐，四小姐醒来了。”小婢女行色匆匆，却还是不禁往屋里瞟了一眼。
霞……霞姐儿醒来了！
大太太心头一震。霎时破涕为笑。
“霞姐儿果真醒了？！”她惊呼。
太好了太好了。她的霞姐儿终于醒了。
可是，很快她又收敛了表情。
“……可是珞姐儿。”大太太脸上又抹上了浓重的哀伤之意。
“斯人已逝。”一直沉默的五太太突然说道，“大太太不必太难过。”
不必太难过。不必太难过！
她怎么能不难过！这是她一手一脚带大，花了那么多心血调.教出来的女儿。她怎么能不难过？怎么可以不难过！
“这事！不可就这么算了！”这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姿瘦小的女孩子从屋里冲了出来。
蒽蒽一出门槛，对着大太太，便是噗通地往地上一跪。
“大太太，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蒽蒽气鼓鼓地说道，她那气得通红的脸布满了还没来得及抹去的泪痕。
“……”大太太不语。脸色越发深沉。
眼见小丫头一脸愤愤不平。六太太不禁嗤声。
“那依你看，该怎么做才能算数？！”六太太掩嘴，讥讽道:“是要把六小姐捉回来，浸猪笼？”
二太太脸上微微发白。
另外几位太太心里有数，拉肖家的嫡亲小姐去浸猪笼，谁敢？！
蒽蒽赶忙摇头，“不！不！我……奴婢是说……”
六太太打断了她的话，“说什么？难道还要去徐家讨个公道？”
对！对！就是这样。蒽蒽点头。
六太太不着痕迹地微微楞了一下。真是个蠢丫头。
“哼，别说傻话了。”六太太意味深长地瞥了二太太一眼，冷笑:“估计到时候人家还反咬咱们肖家的人教女无方呢！”
话落。六太太也不管众人是什么表情，好不潇洒地转身而去。
蒽蒽哑然。
“大……大太太……”蒽蒽带着哭腔，哀求地拽住了大太太的裙摆。
大太太丝毫不在意蒽蒽的举动，她往屋里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她蹙了蹙眉，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抉择，大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重的目光落在二太太身上:“还是……交给你了。”
“是。”二太太应道。
“记得。厚葬。”说罢，大太太再次往屋子里望了一眼。最终还是带着深深的不舍，领着几个丫头婆子往肖云霞的翠竹苑去了。
记得。厚葬。
记得。厚葬！！！
到底还是亲女儿重要。到底还是肖家的嫡亲小姐重要。
蒽蒽望着大太太渐行渐远的身影，满脸的绝望。
她的眼光不经意瞥到了一双绛紫湘绣花鞋。这是二太太的锦鞋。
对了！对了！她怎么能忘了，她怎会不记得大太太跟二太太本来就是远亲表姐妹。
原来她们本就是一家人啊！
跟她们这些自持血统高贵的人来讲。区区一个庶女又算得了什么
大太太可以花十七年教育出一个肖云珞，她也可以再花十七年的时间去教育出一个甚至是十个‘肖云珞’。这些人，这肖府上上下下这些人。根本就不会在意肖家死了一个庶出小姐还是两个庶出小姐。
几位太太相继离开。
“这就是命。”最后离开的四太太是这样说得。
这是个一直深居简出、沉默寡言的女人，鲜少与人接触的女人。蒽蒽极少见到她，更是头一次见她开口讲话。
“我不认命。从不。”
这是一道悠长飘忽的声音。若果不是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蒽蒽真以后自己出现了幻听。
等等！
手！手……
落在不远处的四太太的身影的视线变得错乱了起来。
她们……她们……她们明明都已经走了。怎么？
蒽蒽胆颤心惊。悬着一颗心，蒽蒽强迫自己转过头，动作十分机械。
这是一纤细且白得诡异的手。很可怕。很慎人。纵使隔着衣衫，肩膀上依旧能感觉到手心传来的阴深的寒意。
“怕么？”那人问道。
怕。
很怕。
蒽蒽想点头。却发现自己身体僵硬得做不出任何动作。
“这是一场很冷的戏。对吧？”那人又说道。只是这语气不温不冷、不咸不谈，有点淡漠，却又很是生硬。
就好像……好像这句话不应该由这道声音表达出来一样。
声音？
声音！
蒽蒽猛地抬起头。一惊。她的双目睁得很大，似乎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似得。
“小…小姐！”蒽蒽不可自信惊喊道。
闻言，小姐却不为所动。目光始终向前。但小姐的唇角处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并未走远的四太太听到动静，不由地回过来头来。
震惊，错愕，畏惧。
这些表情并无出现在这个冷漠的女人身上。四太太遥望着逆光而立的小姐。她的身子被阳光笼罩着，那张煞白如纸的脸却被隐藏在了昏暗的阴影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阴差阳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