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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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一个人下山，跋山涉水找了个大荒山自己盖房子过日子。大师兄虽然是飞云山首徒，在江湖上有那么点名气，不过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不跟谁有深仇大恨，哪个人会闲着无聊跑去找他麻烦。
于是，大师兄的日子也过得跟屋里的八仙桌一样四平八稳。可能有那么一点无聊，但是大师兄自己耐得住寂寞，以前也没人跟他聊天，他自己一个人关屋里看书写字也挺好。
七师兄心疼大师兄，把大师兄房里所有的东西连着书房那大书桌都给大师兄打包上了车，自己亲自把东西送到新房子去。其实七师兄原本还想把大师兄的房子拆了，运过来这边重新搭，不过怕飞云山内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半点大师兄的痕迹，自己凭吊，呸，是怀念都没地方才最后打消了念头。
“你回去吧，樊尘需要你。”收拾妥当后，大师兄温和地下了逐客令。
“大师兄，我舍不得你，大家也都舍不得你。”七师兄眼泪汪汪扒着门框不肯走。
大师兄微笑着看他。
七师兄低下头松开手：“那我走了。”他没敢告诉大师兄，其实大家都不想他。
大师兄自己一个人做做饭，洗洗衣，种种花，写写字日子也过得挺好，只除了没有人来看他。
掌门收大师兄的时候他就没有了亲人，掌门既是师父又是爹娘。爹娘去世，戴孝三年。大师兄也披发白衣，吃斋念佛，抄写佛经整整三年。他在屋旁清理出一块空地，正正面向飞云山的方向，没事儿的时候就去扫扫，过年过节生祭死祭带着自己酿的酒在那儿坐坐。
在第四年的冬季，天空飘起鹅毛大雪的时候，大师兄接到了小师弟的信。大红的帖子，烫金的大字，就跟山上的红梅一样好看。大师兄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然后放到盒子里，塞进了大书桌底下的抽屉。
第六年开春，飞云山又带来轻飘飘的大红纸。小师弟和小师妹的孩子满月了。
到了第八年的秋季，漫天飞舞的黄叶下来了一个穿着团纹紫衣的男人。大师兄看着他蹒跚走近，眼里的错愕在他站在面前的那一刻变回了平静温和。
夜里，大师兄给小师弟铺床，小师弟穿着大师兄的衣服坐在一边看着他。
小师弟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因为他本来也留不久，于是干脆什么都不带，反正大师兄都会给准备的。
“师妹和孩子好吗？”
“好。我不回去她们就都好。四师兄和七师兄会照看她们。”小师弟停了停，又问：“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回去看她们？”
“很晚了，睡吧。”
大师兄一个人在山里呆了八年，一个人过了七个中秋，在他逐渐习惯的时候，小师弟突然来了。大师兄亲手做了月饼，在屋前的空地上摆了桌子椅子，两个人一起赏月。
月亮高高挂在天际，白白的，亮亮的，就像还没下锅的大煎饼。
“墨染，我不敢让晓婷看见我死，所以我来了。”
“嗯。”
小师弟突然抱住了大师兄，把头埋进他怀里：“就让她们以为我死在碧落宫吧。”
“嗯。”
“……墨染，我……不甘心……我想跟晓婷浪迹天涯，一辈子……”
“我知道。”
“……大师兄……”
他叫他……大师兄……
“……晓婷和孩子托付给你……不要……告诉她们……”
“……好……”
大师兄托人把小师弟的骨灰带回飞云山，然后自己一个人坐在空地那儿弹琴。
想起很久之前，掌门师父对他说过的话——
“你够清醒，够冷静，你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如果你真能做到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你会是天下最合适的掌门，但是……墨染，太过清醒地活着也是一种莫大的痛苦。”
他最终都没有告诉小师弟——其实，他也无法承受亲眼看着他去死。那些悲伤，愤怒，绝望和爱恋，他真的，非常明白。不过，没关系了，他知道说了也没什么用，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大师兄往地上倒下三杯酒。其实他也不想活得太清醒，可是，他没有糊涂放纵的权利，所以，不得不一再清醒。
大师兄把过去所有学过的，听过的武功秘籍一本一本默写出来，在每一页，每一行上写上解释和注意事项，写好一本就给飞云山寄去一本。写完了秘籍，又整理了一份武林门派的详细资料，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写了上去，他知道小师妹一定会用好。
在孩子九岁那年，小师妹带着孩子上山拜别这个隐形的师父。大师兄笑着抱起了孩子，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漫步走着，一如当年，他抱着小师妹。
小师妹在旁边忍不住道：“大师兄这么喜欢孩子，可以自己要一个，以后也可以照顾你。其实我和樊尘老早之前就想问大师兄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总觉得，大师兄就跟得道高僧一样，并没有这样浓烈的感情。”
“是吗？”大师兄抱着孩子，轻轻哼着歌，看着根本就看不到的飞云山。
既然如此，那就假装没有爱过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