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番(锦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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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妈的，又是女孩！”愤恨的吐了口泡沫，男子绝尘而去，身后的哭声嘤嘤。
床上女子虚弱着身子，微微靠着床头，放肆的哭泣着，身旁躺着粉嫩的婴孩，婴孩双脸嘟嘟，眼睛明亮黝黑，正天真的看着母亲。
渐渐的，男子的脚步声早已听不见，女子的哭声戛然而止，突然，恶狠狠的看向婴孩，尖利的说道：“看什么看，都是你，害老娘吃了十月的苦！”女子伸手用力的拍了拍婴孩，婴孩吃痛的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哭什么哭啊你！又不是男孩！”女子听到哭声，越打越凶。
门边探出一颗小小头颅，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娘亲，是妹妹在哭么？”奶声奶气的声音。
女孩穿着淡色的衣裳，粉嫩的小脸双颊泛红，黝黑的眼瞳看向床榻上的女子，一脸无辜。
“滚开，不要惹老娘气！”女子凶狠的吼道。
女孩有些害怕的退了一步，懦懦的小声说道：“娘，我抱妹妹去玩，不惹您，好吗？”
“快把她拿走，看了就生气！”说完，愤恨的瞪了一眼婴孩。
女孩快速的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抱起婴孩，头也不回逃命般的走出了房间。
“走啊……走的越远越好……混蛋，老天怎么就不给我个男孩！！”女子的声音穿透空气，直插入心。
女孩抱起婴孩快步的走啊走啊，走到一棵大树边，环顾四周，见没人，长长吁了口气，“呼，终于没人了……”
女孩拍拍婴孩的背，笑着说着：“妹妹不要怕，有姐姐呢，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婴孩的哭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越哭越响亮，仿佛在宣泄着什么一般。
“哎呀，妹妹不哭啊……”女孩有些着急了，“妹妹会不会是饿了呢？嗯，肯定是的……那怎么办呢……”
女孩想了一会，“对了，去找奶娘！”女孩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皱起了眉来，小小的年龄，却有着忧伤的眼眸，着实惹人怜爱。
“奶娘回乡了还没回来……”女孩忧伤的看向婴孩，婴孩仍旧歇斯底里的哭着。
“哪，妹妹不要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以后就找不到人要咯！”女孩笑笑的看向婴孩，作了个鬼脸，“哪，姐姐给你唱歌听好不好？不要哭喔……”
十五年后。
“你说什么！！！”女子的声音尖利。
“呀呀，别这么大声，耳朵都聋了……”一身锦衣雍荣华贵装扮的女子白了她一眼，悠闲的喝着茶。
“娘亲，你要嫁给城东那个奸商？！他好色的出了名的，房内小妾百了去了，你居然叫我嫁给他！！”女子激动的全身颤抖不停。
“锦眠啊，你要知道，他可是城中最富有的了，你嫁过去，下半辈子绝对是享尽荣华富贵的啊……好好考虑清楚。”
锦眠双手握拳，嘴唇都快被咬破了。
“娘，不嫁就是不嫁，若要逼我，我就自尽……”锦眠坚定的说着。
翠娘惊讶的看着她的女儿，眼睛睁的铜铃般大小。
“你说什么！！”翠娘端起茶杯，用力一泼，茶水溅上了锦眠的脸，锦眠闭眼，茶水顺着微微上翘的黑色睫毛掉落，彷佛泪珠一般的，掉落。
“我告诉你，我养你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你若不嫁，我就永远无法翻身了，你知道么，这么多年，你也看到了，你的亲爹，来都没来一天！为什么？因为你和你的妹妹锦绣！要不是你们，我说不定早就是夫人了！还由得着那些狐狸媚子的奚落？由得那些贱人的辱骂？要不是你们，我的日子会这么难过？！”翠娘缓了口气，手指指着锦眠，怒气腾腾的继续说着，“你不嫁，难道还要你的丑妹妹嫁吗？！想死差不多……”
“娘，锦绣并不丑……”锦眠抬起双眸，清亮的眸子灼灼看着翠娘。
“她不丑？她怎么会不丑！要是不丑，怎么就不见人来提亲？！”翠娘大声喝道，“由不得你，你不嫁，我就把锦绣嫁给城西的王大麻子！”
“怎么可以这样……锦绣她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让你的女子嫁给一个跛子！你要让她过苦日子么！”锦眠哀伤的看着翠娘，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娘会这样说。
“什么可以不是可以的，她的存在是一个污点！污点！！真难以相信她是我的女儿！”
“娘……我求你了……不要这样做……”锦眠跪了下来，泪水终于遏制不住的从眼角滑落，她拉着翠娘华贵的锦衣，软软开口。
“哼，你不嫁就她嫁了，你自己选……”翠娘往上挑了挑眉，高傲的说着。
“……那，我嫁。”
鞭炮声噼啪噼啪。
满屋喜气，红色的帘子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喜字大大的贴着。
“姐，你跑吧，我留下来……”长相丑陋但却有着曼妙身姿的锦绣焦急道。
锦绣知道，锦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知道自己很丑，不能代替姐姐，姐姐是那样的美丽，彷佛天上的月亮，清丽且有掩不住的才气。
她知道锦眠喜欢对街卖画的张书生，虽然书生很寒酸，每天都来卖画，穿的也很不好，但是书生有着跟姐姐一样的眼睛，跟姐姐有着一样的才气。
每次姐姐看到书生都会微微的笑，彷佛吃了糖一样，甜甜的。
每次书生看到姐姐都会害羞的不敢直视姐姐的眼睛，总是会做出愚蠢的事。
最后一次，姐姐去看书生，依旧带着盈盈的笑意，书生却不知，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依旧蠢蠢的给姐姐介绍画。
姐姐的哀伤书生看不到。
姐姐的爱意恐怕蠢蠢的书生也看不到吧。
“姐，跑吧……”锦绣再次说道，她不敢看锦眠的眼，她知道那眼里尽是哀伤，她不喜欢姐姐的哀伤，她喜欢姐姐对她噙满笑意的脸，她喜欢姐姐用软软的如同夜莺一样的声音唤她的名字。
整个府里只有姐姐待她好，其他所谓的姐妹甚至是自己的亲娘，看她的眼睛充满了嫌恶，彷佛她是什么一样。
她不喜欢貌美的女子，她讨厌她们高傲的对她说：“你这个丑八怪，为什么还不去死啊……”
她讨厌。
但是，每天都有这样貌美的女子来对她说同样的，同种的奚落的，不善的，不屑的话语。
每次每次都受伤，每次每次都会到姐姐的怀里哭泣，每次每次都能听到姐姐说：“不哭不哭，锦绣不哭……”
喜欢姐姐的手拍着自己的背，喜欢姐姐的眼睛有自己的影子，喜欢姐姐待在身边的感觉，不想要失去姐姐。
但是……
“不用了，锦绣，等姐姐嫁后，你记住跑掉，知道么？”锦眠微微扯了个笑，看着锦绣说着。
“不要……姐姐，还是你跑吧，虽然我跟姐姐长的不一样，但是，醉酒的人都是看不清楚人的，至少可以给你拖延一点时间……”
锦眠摸了摸锦绣的脸，眉眼弯弯，“笨锦绣，我跑了那你怎么办呐？”
锦绣抬头，直直的看着锦眠，坚定的说：“只要姐姐好，锦绣无所谓的……”
锦眠眨了眨泛满泪水的双瞳，轻轻的抱着锦绣，喃喃道：“好妹妹，你不好，姐姐怎么会好呢……”
锦绣抱着锦眠软软的娇躯，靠着她的肩，感受着她的颤抖，不发一语。
“锦绣乖，听姐姐的，回家去吧……”
“哪里还有家呢，本以为有姐姐的地方就是家，现在呢，没有家了没有了……”
“…………”
“姐，听锦绣的好么，这么多年了，都是锦绣听姐姐的，这次，请听锦绣一回……”
锦眠看着锦绣坚定的眸子，不发一语。
这么多年了，姐妹俩的生活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翠娘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打骂她们，所谓的姐妹每天都会来奚落她们，彷佛那样很爽一样。
她受够了。
她发誓，总有一天会带着妹妹逃离那个地方。
“锦绣，乖乖的好么，姐姐会过的好的，你看啊，姐姐的夫家这么有钱，姐姐的下半辈子一定会过的好的……一定会的……”说着说着，泪水就肆意落下，锦眠伸手去擦，但却怎样也擦不尽，毕竟，哀伤已经根深蒂固了。
“呜……”锦绣软软的跌落在地，嘤嘤哭着。
一屋的大红却怎样也无法劝慰哀伤。
就像以前一样，锦眠轻轻拥着锦绣，任由自己的泪低落。
“锦绣……”
“姐……”
突然，锦眠的身子软了下去，紧闭双眼。
“姐，原谅锦绣，锦绣是为了你好……”锦绣的手里拿着不知哪里来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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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倒霉……哪里来的丑蛋…………”臃肿的身材，肥肉由于激动一抖一抖的，李贵指着锦绣，一脸的嫌恶，周围有五六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不屑的看她，嘴角牵起的笑令人瑟瑟发抖。
锦绣跌坐在地，没有哭泣，没有言语，任由他们的奚落。
她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必需要承受的。
“哟，怎么不是那个漂亮的锦眠啊，怎么是这个丑的连小孩都怕的女人啊，这人谁啊……”尖利的声音仿若匕首，插进锦绣的心。
“可不是嘛，想见那锦眠肯定是跟汉子私奔了，才随便拉个女的来凑数的吧……”
“是嘛是嘛？咱家老爷还不入她的眼？谁不知道咱家老爷可以这城中的首富呢，要什么还不是顺手的事？”
“哎呀哎呀，锦绣那女人不就这样么，老爷啊……你说这事……”
“够了！把这女人扔了！看着碍眼！”李贵厉声喝道。
锦绣不发一语，任由仆人将她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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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水哗啦哗啦的，瓢泼着，锦绣就这样一人，呆呆的站在雨夜中。
任由水轻吻她的全身。
哈，终于自由了呢。
姐姐应该也顺利的跟书生远走天涯了吧。
应该会很幸福的吧。
锦绣呆呆的一步一步的走啊走啊，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这样抬脚缩回抬脚缩回，一步一步的走着。
要走到哪里去呢。
走到地狱去吧。
哈。
锦绣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它们慢慢变模糊，慢慢消失……
终于，扑通一声，倒了下去，血红色蔓延着，雨水冲刷着那片血红，狰狞的血红染了整条街，倒下的地方，正是慕容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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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好晕好晕。
眼前的东西为什么都在晃。
锦绣吃力的睁眼，看见了一张笑脸。
微微的笑，淡淡的眼，用着柔柔的声音：“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的话说出来，刚好妙手在府上，可以给你治疗的。”
跟姐姐一样的笑容。
“你……”
“喔，我是今娘，这里是慕容府，前几日你倒在了府前，刚好第二天相公出门看到你了，所以就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了……”
“那……”
“相公说啊，有个活人躺在府前，对慕容府的形象不好，呵呵，很好笑吧……”今娘盈盈的笑了。
锦绣并没有笑，而是直直看着今娘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好像有着什么。
她的笑容好灿烂，感觉暖暖的。
“喔，抱歉了，失礼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锦绣……”
“啊，锦绣啊，很好听的名字呢，好好养伤好么？好了后，我会送你回去的，还是，你要现在回去呢？”今娘微笑的看着她，开口道。
“不不……还是等等吧……”
今娘看着她，不发一语。
――――――
“锦绣不要怕喔，相公是好人，来……”今娘拉着锦绣。
锦绣穿着一身红色的锦衣，她从来没有穿过的锦衣。
微微低着头，不敢抬头。
“相公，这就是那天你救的女子，锦绣……”今娘笑着说道。
“喔？抬头。”不容质疑的语气。
锦绣微微抬头。
好恐怖的眼睛！
锦绣全身颤抖了，立刻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抓着衣角不放。
“哎呀哎呀，啸还真可怕呢……”软软的声音传来，锦绣好奇的朝发声处看去。
紫色的单衣，紫色的眼眸，以及，仿若女子般的肌肤。
他，正笑着看她。
锦绣的心漏跳一拍，脸颊瞬间热热的，撇开了眼。
“呵呵……真是可爱的女子……”软软的声音说着。
好漂亮的人儿。
锦绣的心扑通扑通的，扑通扑通的，超快速的跳动着。
“紫，说些什么呢。”强硬的声音说着。
“好嘛好嘛，不说了……呵呵……”
“哪，你是锦绣对吧，你家哪里，我叫人送你回去。”
“我……我……我没有家……”
慕容啸皱眉，怎么，又是一个骗子？
“那你住哪里？”
“……被赶出来了。”
“那我应该把你送到哪里去？”
“…………”
“哎呀，相公，别吓到人家啊……”今娘上前，却看到了锦绣滑落的泪珠，“怎么，锦绣，你……”
“我……我……”
“慢慢说啊，相公你也真是的，吓到锦绣了……”
锦绣低垂着头。
她不敢抬头，怕自己丑陋的哭泣着的脸被庄主看到，然后再次被赶走。
“哎呀，啸还真过分呢，锦绣，你就住下来吧，反正慕容府这么大，多个丫鬟也不会垮，是吧……”紫瞳软软的说着。
慕容啸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是啊，那就住下来吧，我相信你不是坏人的，是吧……”
看着今娘信任的眼，泪水仿佛决堤了一般，倾泻而出……
“呜…………”
今娘搂着锦绣，微微拍着她的背，轻声说着：“不哭，不哭，锦绣不哭……”
就像那个曾经的女子一样，说着：“不哭，不哭，锦绣不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锦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