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禾》东江水

2、灭族 东禾看到那

　　来人身材高大，步伐沉稳，面部被厚重的金属头盔遮住了大半，只能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上扬的丹凤眼本是多情温柔的眼型，此人却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与之对视便觉得一道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
　　东禾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景政！”
　　来人没有理他，只是继续走过来，把他拎起来扛到背上，沉默地跟着走出去。
　　东禾被碰到伤口，闷哼一声，身下的人动作迟缓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东禾咬牙忍受着身体的疼痛，挣扎起来。然而他现在气力尽失又身受重伤，用尽全力也不能阻止分毫。
　　景政单手按紧了他的腿，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走到宫道上。许多士兵正牵着战马候在那里。景昌带着一队士兵率先上马飞奔出去，景政把东禾放到马上，随后自己也跃上马背，揽住东禾驾马跟去。
　　东禾拼尽全力想下马，扭动了一下身体，又力气不支地靠在景政身上。
　　“叛徒，放开我！”东禾咬牙切齿地吼道。景政任他折腾，一言不发地驾着马向前走去。

　　很快军队走出了皇宫，东禾发现宫外到处都是哭喊声、叫骂声，他抬头望去，只见街上，灵乙族人被满身铠甲的士兵推搡着往前走，他们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一看就是睡梦中被人族抓了过来，每个灵乙族人的身上都无一例外地穿着一条银白色的链子。他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昔日卑微的奴隶突然发作，将自己踩在脚下，快得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景政的马很快走到前面，几个灵乙族人看到了东禾，喊了起来：“皇！是皇！”“皇被他们抓起来了！”年级小的灵乙族大哭起来，东禾想扭头去看他们，却又不敢看他们，他拼命集中注意力，左手手指运起引雷诀，一丝小小的火花在他掌心爆了一下，便瞬间消灭了。东禾咬咬牙，自己的寻雷诀才修到第八次，连雷形都没有，更何况引雷诀。果然像叔父说的，自己，只是个废物！
　　灵乙族的吵闹没有影响方丘族军队的行进速度，他们有条不紊，纪律严明，然而东禾还在在每个士兵脸上看到了兴奋、得意与轻松。东禾咬着唇，叔父叛变，却没有想到人族黄雀在后，将灵乙族一网打尽。他们手中的器械究竟是什么，竟能让灵乙族灵力尽失，束手就擒？

　　夜越来越深，天空却被火把照耀着仿若白昼。东禾看着前进的方向越来越不安：这是通往昏晓山的方向，难道，他们要动昏晓树？
　　灵乙族传言是神之后人，寿命可达三百岁，天生具有灵力，可操控自然。随着日升月沉历史沉浮，昏晓国建立起来，以灵乙族为贵，统领万物。昏晓国国都流光城城东有昏晓山，山顶有昏晓树。晨昏树白天结晓果，晚上结昏果。灵乙族18岁成年后，便可到晨昏树摘取晨昏果。食陈果为男性，食昏果为女性，之后方可繁衍后代。灵乙族与外族结合，则有一半的几率生下灵乙族，蓝发蓝眼，天生灵力。昏晓树是灵乙族的生命树，若无昏晓树，灵乙族则无法产生后代，只能灭亡。据传昏晓树不惧干旱洪涝，不畏严寒酷暑，不怕金斧烈火，灵力莹莹，四时常青。

　　军队很快到了昏晓山脚下，景政扛起东禾下了马，吹了声口哨，一只灰鹰呼啸而下。将东禾扔在鹰背上，自己也翻身坐上，灰鹰尖啸一声，纵身起飞。东禾挣扎了一下，被景政稳稳地按在鹰背上，他往下看去，却见士兵们压着灵乙族开始屠杀！他们举起长剑，插入无力抵抗的灵乙族胸口，灵乙族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发出尖叫却挣脱不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剑贯穿，鲜血溅了凶手一脸，却让士兵更兴奋了。灵乙族眼见自己的父母、子女、伴侣被杀死，发出悲痛的嚎叫，向着刽子手撞去，然而下一秒自己的胸口却被利剑刺穿！
　　“不！不要！不要杀他们！”东禾被眼前的场景刺激的目眦欲裂，他拼命伸出手，想去救自己的族众，却被景政牢牢禁锢住一动不能动，空剩哀鸣回荡在空中。
　　泪水迷蒙中，眼见着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远，东禾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东禾拼命挥动自己的肢体发出攻击，却连他的身体都碰不到。被头盔遮住的脸看不到表情，景政像一具雕塑，稳稳地坐在鹰背上，任东禾发泄。
　　苍鹰在阵符的加持下直冲顶峰。灵乙族可以运用灵力来到山顶，外族和动物却到不了。现在苍鹰竟然能够借助人族炼制的阵符飞到山顶，接近昏晓树！想到这里，东禾心中充满了恐惧。
　　苍鹰飞至山顶，可以看到昏晓树庞大的轮廓。已有许多士兵在树下，有条不紊地来回忙碌着。苍鹰稳稳地停在草地上，景政将东禾放在地上，自己在他身边站定。东禾见方丘族搭建了三个巨大的箭弩一样的器械围绕在昏晓树周围。联想到人族创造的控灵链和高飞符，东禾感到整个人被抑制不住的恐惧控制着，战战发抖：“你们要做什么？昏晓树是神树，你们别想毁了它！”
　　景政看着前方，一言不发。东禾咬牙撑起身体，想向树的方向爬去，却立刻被景政制住了。前方突然亮起耀眼的火光，东禾抬头一看，只见每架箭弩上由数十人合力架上了巨箭，箭的顶端被点燃起艳红的大火。景昌站在树前的高台上，发出肆意的大笑，旁边一位身着长衫的阵法师躬身道：“陛下，可以开始了。”
　　“哈哈！本王倒要看看，传说能不能破，天意能不能违！”景昌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放箭！”
　　“唰！”三支巨箭带着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撞击到一起，霎时间火光大盛，火焰连成一面巨大的壁幕，直直地向着下方的昏晓树坠去，在接触昏晓树冠之后，紧密地贴着树的轮廓迅速向树根笼罩去，烈火一下子包围了整棵大树。昏晓树在烈火的包围下发出剧烈的颤动，似乎是想将火焰甩开，然而三台弓弩继续发射着火箭，一层层的火焰持续盖住昏晓树不让它有喘息之力。渐渐的，树的颤动越来越弱，一缕黑烟冒了出来。

　　士兵发出欢呼，景昌得意的笑声回荡在山间。东禾泪流满面，全身被火光烤的滚烫，拼命挣扎了身后的桎梏，想保住昏晓树。然而在这滔天的火焰前，他发现自己如此的渺小无力，一点都不像是无所不能的灵乙族，反而如此卑微。
　　“都是我的错，我无能，对不起灵乙族……”黑烟越来越多，东禾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到地面上，左手紧抓着地方的草根，指甲因为太用力被撕裂，鲜血流到地上，渗入到泥土中。
　　“砰！”突然一声巨响传来，众人抬头，只见昏晓树对面的山头爆裂，一个白色的身影随着碎石出现在众人面前。此人白发白眸，浮立在树前，看着眼睛的熊熊烈火，发出一声叹息。
　　景昌脸色大变，握紧了手中的剑，咬牙道：“怎么回事？这是谁？”
　　所有的士兵戒备地将武器对准了白色的身影，只等一声令下便开始攻击。
　　东禾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这是……苍狮！是昏晓树的守护兽苍狮！”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咬牙站了起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东禾的注视，白色的身影转身面向东禾，像是没有发现东禾狼狈的样子，开口道：“你是皇。”
　　景昌不待东禾开口，迫切地对景政喊道：“快杀了他！杀了他！”
　　景政仍是安静地看着东禾，没有任何举动。景昌拔出了剑，焦急地对景政旁边的人族战士喊：“快杀了东禾！我们不能前功尽弃！”
　　旁边的士兵如梦初醒地拔出剑便要向东禾刺去，然而景政迅速拿剑挡开了他。景昌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昏过去，气急败坏地喊道：“孽子！快，发射锁灵链！杀了他们！”
　　瞬时银光闪闪飞过来，白衣人一挥手，锁灵链纷纷掉落下去。
　　东禾激动地看着他：“你是苍狮！快救救昏晓树！”
　　苍狮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说：“灵乙族只剩下皇了。”
　　东禾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他嗫喏了一下，把喉头的哽咽忍下去，看着苍狮：“求你救救昏晓树。”
　　昏晓树还在不停地冒着黑烟。苍狮点点头：“吾已守候昏晓树八千年矣。今昏晓树有难，吾自当全力一救。”
　　他直视着东禾：“皇，若时光重来，你还会落得今日这般吗？”
　　今日这般？东禾心痛的无法呼吸，他握紧了拳头，通红的眼睛紧盯着苍狮，慢慢一字一顿道：“若时光重来，我定要守住昏晓树，守住我灵乙族。”
　　“好。”苍狮将他的样子认真看清楚，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接着身体突然发出白光，耀眼的光芒刺得人不得不闭上眼睛。待得睁开眼，苍狮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雪白的狮子，纵身向燃烧的昏晓树跃去。在二者接触的瞬间，火焰膨胀爆开至天地间，焚烧一切，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东禾只觉身体被大力拉了一下，随即灼热的火焰吞没过来，东禾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