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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以静制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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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为什么那场大火没有烧死她?那样的话,父母们就不会死,她该死啊!蠢笨地把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当成是最珍贵的友情和爱情,像傻子一样以为付出就是爱。是自己的错,就该自己好好承担,可为什么当初那么软弱?为什么会因为受伤而贪恋家的温暖,为什么要父母们担心?父母们有什么错!他们不该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啊!
那是一场人为的惨烈车祸,对方是精神病患者,开车加速撞翻了他们的车。爸爸和妈妈同时抱住了她,她夹在中间,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她一直记得,妈妈确认她没事后欣慰地闭上了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爸爸紧紧地抱着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温热的感觉永世不忘。
在医院里,她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小姨和小姨夫的女儿,是原森林同父同母的妹妹。爸爸不能生育,便央求小姨和姨夫,小姨心疼自己的姐姐,把刚出生的她送给了小姨和姨夫抚养。他们本打算在米以恩结婚的时候告诉她真相……无论有无血缘关系,在米以恩心里有两对父母,他们给予她太多太多的爱,而他们却因为她而丧生,她无法原谅自己苟活于世。
可是,原森林跪在米以恩面前,看着缩在墙角的她,一遍一遍告诉她:还有哥哥陪着你,不要怕。
心里一窒,就落下泪来:“我让你失去了父母,为什么你还要对我这么好,我辜负了他们的爱,更不值得你为我担起人生!”
“傻瓜,你是我亲妹妹啊,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原森林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不是答应妈妈,要彼此相爱吗?”
是啊,在车里,在医院里,她哭着乞求他们不要离开,他们笑她是傻孩子,就像那么多年他们常说的那样,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他们这样笑她了。
“爸妈那么爱你,大姨和姨父也那么爱你,他们之所以把真相说出来,是为了让我们带着希望,带着他们的爱,好好活下去。如果没有爱,人生就没有意义。你难道一点也不能理解他们的心吗?”
“为什么你不恨我?”米以恩有些失神:“因为把我交给别人抚养,爸妈对我心存愧疚,所以对我比对你更好,你不因此不开心吗?因为我,他们才会遇到丧心病狂的凶徒失去性命,你应该恨我啊!”
原森林抚去她眼角的泪,轻轻摇了摇头:“傻丫头,我以前说嫉妒你,那是说着玩儿的。我怎么会因为父母特别宠爱你而不开心呢?不管知不知道真相,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我最爱的妹妹啊。直到他们去世那一刻,我才知道爱是什么?”
米以恩无解,盯着原森林的眼睛,爱是什么?
原森林叹了口气,“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全然无私的,无论孩子的样貌,性格,心理,一切是好是坏都无关,父母要的,就是孩子能够幸福,为了这种幸福,他们用任何一切去交换都是可以毫不犹豫的。”原森林握住米以恩冰凉的手,“父母们离开以后,你把自己关起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但凡可以交换,我能拿出的一切,都可以用来换你安好。傻丫头,哥哥可以保护你不受别人的伤害,却无法阻止你伤害自己,我有多心痛你知道吗!”
米以恩的记忆混乱起来,那段痛苦的回忆像毒药一样逐渐吞噬她的心,她恨自己,她所得到的爱让她更加恨自己!原森林的爱她当然能够感受到,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得不逼自己从伤痛中走出来,逼自己成为一个正常人。
那年夏天,大雨,雷鸣,像末日一样可怕。七岁的她和十岁的哥哥独自在家,哥哥抱她在怀里,温暖的感觉散去她心中的恐惧。不久后,爸爸破门而入,他是因为担心孩子,不惜冒着危险在大雨中跑了一个小时回来的啊。原森林像小时候一样守护她,保护她,可是,他们再也等不到有人破门而入了……
“刚出差回来就找我来,受到我哥威胁了?”米以恩对这里的杯子蛋糕没有抵抗力,安越每次都会提前为她预定。
安越挑眉笑道:“最近老朋友来得太勤快,你还好吗?”
“怎么说呢,”米以恩咬唇道:“突然间,早已消失的人都出现了,就好像一瞬间大家都要来解决过去。”
“你不想解决吗?”
“解决?”米以恩苦笑:“离开华城之前,那些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李蔚然还像以前一样能干,轻松掌握舆论导向。在分享会上,她绘声绘色地说了她和程迦南的曲折爱情,在她的故事里,有一个第三者想方设法插足他们的感情。为此,祷告会把她的幸福作为重点祷告对象。”米以恩顿了顿,轻声道:“她口中的第三者,就是我。李师母还提议要为这个妖魔似的第三者祷告,希望她能早日回头是岸呢。”
“人们在群居中,主观感情是第一位的,客观事实那是警察该干的事情。”安越的笑容有些邪魅,“李蔚然夸张的表演就好像是舞台上的小丑,形象亲切,令人同情。”
米以恩被逗笑了,勺子插进蛋糕,支撑着头部,笑得直不起身。这种形象的描述,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想起李蔚然在见证会的讲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述她和程迦南的感情史,说到愤怒的地方就朝她瞪来,转头面对观众又是一副温柔,滑稽的样子可不就是一个浮夸的小丑吗。
“我得告诉原森林,她妹妹把仇人当作笑柄,让他不必替你担心了。”其实,安越心里明白,现在的米以恩潜意识里强迫自己把一切整理得干干净净,不容许有一点污脏和瑕疵,实则患有轻微精神洁癖。
米以恩止了笑,平静道:“以前我觉得自己恨他们,可是现在,我对他们,只有厌恶,无论是李蔚然,程迦南,还是励姐,都让我感到恶心!”
“诶嘿!”安越敲了敲桌子:“沉默会让敌人更加猖狂,奋激勃发才能让敌人沉默。你明白吗?”
“虚伪的人最怕见到真相。对于李蔚然来说,你就是真相。”安越定定地看着米以恩:“她之所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弱者的形象,是因为她害怕,只能先下手为强,如果你说话了,大家就要面对两个版本,在议论分析中她又可以借助先入为主的弱者形象取得支持。”
“我没有打算说什么。”
“当然,你就安静地看她演独角戏吧。”安越笑道:“对于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来说,当她发现自己的战斗被敌人不屑一顾时,她的心情会是怎样?”
米以恩绕有兴趣地盯着安越,虽然他是个幽默风趣的人,也有大男孩的秉性,可如此八卦地跟一个小女子斗心似乎不是他的作风。
“对付李蔚然我没有兴趣,现在,我跟森林一样,要让你远离伤害。”安越回答了她说在心里的话。
安越是一名心理医生,是原森林在曖岛最好的朋友。这几年,安越出现在生活里的频率越来越大。刚开始,她极力排斥他,就连基本礼貌也没有给予,后来,她把他当作救命稻草,是为了让哥哥放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更像是亲密好友。在安越面前,米以恩无所遁形,没有任何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