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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历劫重生 千浔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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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浔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梦中经历了一生的苦痛,那个梦中的人不是她,又似乎是她。在梦中挣扎如同溺水的弱童,她眼睁睁看着这个梦中人一步错,步步错,她无力阻止又心有不甘,憋屈得只想尖叫。
“啊…………!”
终于尖叫出来了,千浔睁开眼,用力拍打身前的锦被,她以为她的声音响彻云霄,身边等候的人却只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呻吟。
“我的儿……”一个中年美妇扑了上来,却不敢移动她的病体,只能握住她的手,“你终于醒了。头还疼不疼?”
千浔声音细如蚊蝇,轻轻抽泣:“疼。”
当然疼,夺舍的后遗症不只是疼。她现在记忆有点混乱,知道眼前的美妇是那些记忆碎片里的母亲,可是,她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还有,归梓呢!
她发现自己无法内视丹田,无法感受到归梓的任何气息,这具身躯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也许身具灵根,却一点根基都没有。
一旁等候多时的侍女奉上玉碗,美妇扶起女儿,亲自喂药,边喂边安慰她:“我的儿,娘亲让人已经把幼若关起来了,你乖乖喝药,快点好起来,娘亲再帮你出气。”
幼若?关起来?千浔垂眼喝药,细细整理混乱的记忆。
她知道这是归梓为她精心挑选的夺舍躯壳,崔家长房长孙女,崔浅。为了维持同她保持灵魂频率的家族延续,无论这世间王朝如何替换,每隔三十年,总有一位崔氏家族的女子会母仪天下入主中宫,只因为崔氏是仙山在凡间唯一的血脉。
崔浅的母亲出身陇南望族,性格冲动又独断专行,原身的崔浅就替了她的性子,在脱离归梓的掌控时间里,世间有人忘记了仙山赐下的荣光,设下重重陷阱,将崔浅步步逼入绝境。
可是归梓呢?她只记得自己被吸入破败的身躯陷入昏迷,再醒来就面对如此茫然的局面。
似乎在十二岁的时候,被一个远房表妹推下假山摔到了头。那么,现在是时光重流,回到了十二岁了?崔浅受伤之后母亲心疼她,将表妹关起来抄经书,结果那晚却走水失火,稚龄的表妹丧身火海。这位牟姓表妹的母亲是祖母侄女,最终因为表妹的去世,祖母同母亲的关系势同水火,父亲也和母亲离了心。再后来,又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母亲和父亲渐行渐远,最后枯萎在这深深后院里。
叶氏是个跋扈的,要不也不会不问缘由就将婆母的侄孙女关押为女儿出气,可她最爱的也是这个唯一的独女,仗着自己的身份和丈夫的宠爱,生生将崔浅宠出大祸。
千浔还记得夺舍瞬间那破碎的记忆里充满了荒凉和绝望,母亲的离世,父亲的失望,家族的破灭,都源于崔浅的天真和冲动。上天的庇佑太过缥缈,不过同仙山断了联系短短二十年,贪婪和妒恨就将这个绵延了千年的家族毁于一旦。
千浔定定神,伸手捉住母亲手:“娘亲,不是幼若表妹推我下去的,您误会了。”目前第一要务,是保住表妹的性命。她得到的记忆混乱而且断断续续,崔浅本人又是个糊涂的性子,只是略略记得一些比较重要的事。
叶氏毫不在意:“不是她推的还有谁?就算是她的丫鬟发卖一百遍也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丝,你就这么白白受一回磋磨,她牟幼若不受罚,以后这府里随便哪个寄人篱下的亲戚都敢指使下人来害你了。”
这么张狂的性子也怪不得能在府里树立那么多的敌人了,就算有钱又有丈夫的宠爱,最终也难免被害在深宅里面,零落一生。
“娘,幼若她还不到十岁,投奔而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奶娘,哪来的丫鬟可以发卖?”千浔喝完苦苦的药汁,又面对不讲道理的母亲,简直觉得生无可恋,“我摔下去之前,表妹还没爬上假山顶呢。”
叶氏一愣:“原来你爹的表妹家里那么穷么?”
千浔扶额,服了她的关注点:“所以她家穷成这样犯了错肯定会被赶走,干嘛还来推我?”
“我记得牟家来投奔,一切都是你祖母打点的。”叶氏很茫然,府里一直有传言说嫁到牟家去的表姑娘曾经和她丈夫青梅竹马,她的婆母也很期许她做自己媳妇。所以在牟家孤女来投奔之后她一直心有芥蒂,女儿受伤的第一反应就是牟幼若想做点什么。
“祖母哪有那么大的心力去管这些,还不是交给下人安排。”千浔不敢明说这些私下隐晦的污脏事,她眼前只是一个娇养的十二岁少女,不是那个渡劫的老阿姨,眼前叫母亲的这个美丽妇人其实也只是她后辈中的后辈,想想简直黑线一片,尤其是还要学着记忆里十二岁的崔浅撒娇。
她扭成一股窝丝糖:“害我受伤那个人一定很高兴看到你惩罚幼若啦,到底放不放她出来嘛?”
“好好好,放放放!我的儿,你乱动仔细头疼。”叶氏忙把女儿按回床上,拢上被子,“你好好休养休养,祖母那里说了这半个月让你别去请安,我去给你祖母回话再顺便让人把牟幼若带来给你道歉。”说完摸摸千浔的脸,突然道:“看到你昏迷不醒,娘亲的心都快碎了。只要你平安无事,别说只是不追究牟幼若是不是真的想害你,就算要娘这条命也都没关系的。”
千浔只觉得突然一阵鼻酸,却不知道是来自崔浅的感情还是突然想起刹那千年前地球的父母。她流落到这个位面数千年光阴,就只剩下归梓,可是现在,连归梓都不见了。
她终于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