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我会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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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第一次看到笑歌咳血，视觉莫名的震撼直接打破了她那曾经永恒不朽的欢笑如歌的笑颜，一瞬间惊扰了他的心跳，再也寻不得平静可言。
他几步快跑到了她的身边，放下手里的药碗去探清她的情况，那乱了分寸的心跳紧绷着担忧，一张俊脸沉的俨然。
“先喝药。”张彦飞纵然心惊片刻，也很快恢复了镇定。
不管她咳嗽不咳嗽，他端着药碗一股劲把药全部灌进了她嘴里，在她咳嗽几声后也渐渐平复喘息了，咳血也止住了。
张起灵扶着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拿着被单给她擦拭嘴边的血迹，眉目又下沉几分。
看着这满床凌乱可想她的苦痛挣扎，鲜血染红了一片，她嘴角的血迹红得刺眼夺目.....张起灵从来都没有想过，那样欢笑如歌的她会受到这样的伤害....曾经她那明媚又朝气的笑脸面向着阳光既是清纯也是青春的气息，笑声如银铃悦耳一声声荡漾开来听的人的心也跟着欢悦起来....她的曾经，都还在他的记忆里没有挥散，怎么再一回头认真去看，她就变了一副深受折磨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起灵抬头看着张彦飞，眼神一闪冷冽。
“先让她休息一会，跟我出去，至于你想知道什么，我无权告诉你，笑歌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彦飞这客观理性的一句话就让张起灵找回了原本的冷静，他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疲倦的笑歌正要昏昏欲睡，憔悴白了整张清秀的小脸，不由让他感到心疼.....
他把她安放在被窝里，被子盖的严实，可等他刚刚挪步打算离开时，她却悠悠伸出了手拉住了他的衣服......
张起灵站在原地没有再动步，看着她时那低垂的目光透露着放不下......
张彦飞走了两步轻轻瞥了眼身后，径直走出了房间，并无逗留。
张起灵在她的床边坐下，守着她一个梦乡......
本以为她是睡着了，可他刚坐下她床边不久，她就开了轻口，语气幽若：“我是‘药核’....我的家人为‘人彘’....‘药核’与‘人彘’之间的‘你死我活’链接不可扭转....只有伤害双方来中和‘平衡’，才可以彼此共存......”
说这些话的时候，笑歌依旧是闭眸没有睁开眼睛，一手就那样抓着他的衣服，字字痛心的程度，早已麻木，习惯了冷静......
这就是张起灵想要知道一切因果的原有，只是寥寥几句话而已，却让他怔了许久，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包括张起灵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对她隐瞒的真相非常彻底，她是最干净、最单纯、最真诚的那一个，没有接触到任何的黑暗。简单的欢笑，勇气的担当，坚强的面对，单纯而不天真，懂得大仁小义，对张汪两家也涉世不深，她欢笑如歌的世界一点也不复杂.......
可原来，她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冥冥之中早已把这一切看得通透明白，并且可以沉静说出口而看不出悲伤、喜怒，只剩下冷静的凄凉.....
她的这双眼睛到底蕴藏着多么深邃的城府，才可以做到欢笑如歌的天衣无缝.....张起灵原来从未看清过她的眼睛.....那一眼见底的清澈斑斓，统统只是假装......
突然间，张起灵对她明白了许多，聪明，也是一种城府，他终于懂得。
“我确实帮不了你。”张起灵低声一句，缥缈的淡然。
笑歌的心突然痛了一下，哽咽在喉，却没有任何言语。
张起灵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又对她说：“我会救你。”
笑歌的心一个大震，迷茫的睁开了眼睛，已然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痴痴地转头看向张起灵，无限彷徨。
“只要你不再伤害自己。”
她看着他闪烁着盈盈热泪，慢慢咬下了唇，鼻腔里泛滥起酸涩连带着心脏都紧缩在一起的难受，可这种难受是因为感动......
从来都没有人跟她说过，救....
然而，她此刻非常清楚，他说会救她时，精神里是注入了多么顽强的毅力.....让她永远都不会怀疑，就这么心甘情愿的相信了.....
“如果....我一步算错....我的家人可能会死一万次.....这是从六百年前就早已注定好了的....与你并无关系....这趟浑水....不是你该蹚的....这里面的漩涡、苦海、孽障，不是你张起灵力所能及的.....可能，走到最后也还是死路一条....对你来说，这值得吗？”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
他还是淡淡的口吻，眼神里的毅然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我张起灵的允许，你不可以死。”
他这一句话更是清幽的不着痕迹，可却宣誓了他独有的淡静霸道。
“汪笑歌....三个字....一个人....代表了一个家....六条命....你....也愿意？”
“我愿意。”他亦回答的毫不犹豫。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就从被窝里起身霎时吻上了他的双唇....呜咽声被她咽回肚子里，紧闭双眸的那一刹那两行清泪缓缓流下，深深吻着他的唇还混合着泪水的苦涩，可荡漾在她心间的却是无法回味的甘甜.....
这个吻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就那么深深一吻她就离开了他的唇瓣，转而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紧紧抱着他，颤抖的身体仍在抽泣，越搂他越紧，却始终是一句话也没有......
张起灵抬起一只能动的手来搂抱着她，只在她耳边轻声一句：“我在。”
这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陪伴了......
笑歌心头一震，明白这种陪伴让她越痛越爱越难以放手，只是一个劲的在他颈边点头，抽泣声凝噎。
最后哭累了要睡了，她的身子再度瘫软了下来，被他搂在怀里，想要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可以找到一个安宁的梦乡。在他的怀抱里，她虚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炙热的胸膛，贴耳倾听着他有规律有节奏的心跳声，逐渐让她顺着梦乡的痕迹追寻到了往昔的回忆......
“我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们一步一步的筹谋计划....虽然，他们总是对我隐瞒、欺骗跟谎言....可是，也是他们赋予了我的聪明，让我对这些事情无法视而不见....简直是自相矛盾对吧....既造就了我的聪明，又不惜代价想方设法的来局限我....如果，我只是一个人，可能，早就以子之矛陷子之盾....可‘汪笑歌’，这三个字的名字其实是代表了一个家、六条命....意义之重让我不得不安守本分乖乖的做个笼中鸟....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就是那‘一发’的作用，来保全我家人的‘全身’....我们一家六口就那样被限制了所有人生，规划在了一个淳亲王府里被汪氏、皇权牢牢掌控，不得任何自由可言....如果，想要一点点属于自己的自由都必须要亲自争取....我只能不动声色的把这份聪明酝酿成一种城府，来争取那一点点快乐的自由.....”
“在那一点点快乐的自由里，我还要保持这个名字的含义....欢笑如歌....这是父亲给我取的名字，在这种遍布阴谋诡计的监控下，他们都希望我是最纯净的存在，有点讽刺....欢笑如歌....我也还是做到了....因为，我的家人们会特别开心，看到我欢笑的时候，也许，也是他们唯一的快乐.....”
“十二岁的时候....明成祖朱棣听闻我聪慧过人，一时兴起召我进宫下棋作伴....我知，如果在普通棋局上胜出并不是真正的决胜之策....皇上若输，龙颜必定不悦，而且在皇上眼里，也不足彰显我的聪慧过人，结局反而尴尬.....可这棋局我却万不能输，更不能退，皇上盛情难却，我不但要赢，而且还要让皇上输的心服口服....几经思考，我想到了珍珑棋局....皇上虽败，可却并不是败给我这个小小女子....珍珑棋局见识非凡，皇上输的心服口服，龙心大悦，除了夸赞我的聪慧，还赏赐我一个愿望....我说，想要跟一家人去郊游....皇上应允了一天的时间，虽然全程都有人在暗中监视，可跟家人们在一起游山玩水的时光还是很开心的.....”
“父亲的家乡在广西，回乡祭祖人之常情，可他们却不准许....到了父亲该回乡祭祖的时候....我就开始想着用什么借口来为父亲争取回乡的机会跟时间呢....于是，我就拉着藏海叔叔俏皮的撒了好几天的娇，说想要吃荔枝、白果、木薯、凤凰茶....这些都是广西的特产....平时只要是我开口想要些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供给我....这一次，我偏说只喜爱父亲上一次带回来的那些....不然就不吃....藏海叔叔拗不过我的任性，当是小孩子嘛，总有无理取闹的时候.....不过，也总算是给了父亲出门一趟的时间.....祭祖回来还是热泪盈眶的....我又是一顿好哄....做鬼脸、扮小孩....能耍玩的全都用上了....终于把父亲逗笑了.....”
“记得，有一次....小夜偷偷逃出了淳亲王府....一阵轩然大波随之汹涌....汪氏跟皇家的人都在四处搜捕他....我不能够让他出任何事情，也悄悄溜出了王府....等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就一个坐在墙角里蜷缩着身体发呆....身边围了一圈的小孩，都在指指点点，说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又会如何面对，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弟弟，绝对不是什么野孩子.....于是，当时我发了好大的脾气跟那一群孩子打了起来....小夜就坐在那墙角里茫然的看着我把那些孩子一个个打跑了....最后，反倒是我挂了一身的伤....可看到他平安无事，就觉得什么都值了.....我对他说....他才不是什么野孩子....他是我的弟弟....作为姐姐，保护他是义务....他这才肯乖乖跟我回家....”
“这个家里最让我省心的就是哥了....一直循规蹈矩做事，从不惹是生非，只是为人独断独行了一点....还有点小霸道....不过，对我是非常非常非常要好....能够有他这样的哥哥，我也是得到了一份独一无二的幸福....只是，有一次闹了一个笑话....无意间的一次英雄救美惹得梁国公家的二小姐钟情上了他....不惜为妻为妾也想要与他结为夫妻....藏海叔叔跟皇上当时都为了这事头疼，梁国公是开国功臣也不好得罪....可淳亲王府哪能够容得下一个外人....我只好给哥出谋划策，想出了一个断袖之癖，顿时让梁国公家的二小姐哑口无言，昏厥了三天，一醒来就吵着不嫁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哪家小姐肯多看他一眼了，连带着小夜身边都少了许多女人缘.....”
“还有，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特别喜欢黏着我的姐姐....总是不分尊卑大小的喊她‘欢欢’....整天‘欢欢’长，‘欢欢’短的，母亲最终让我改口说称呼姐姐，礼仪尊卑不可少....然后，我只能遵照母亲的话称呼姐姐，再也不敢叫她‘欢欢’了....说到母亲，她经常会教我玩一些关于三式术数的游戏....有时候游戏的程度着实让我惊叹母亲的天赋才华....不过，也并不是不能赢她....就拿淳亲王墓的奇门遁甲来说，‘九死一生法阵’的布局....虽然从前在游戏时我从未赢过....那是因为我不想赢....也不能赢....我明白母亲只是想要教我，而并不是想要我赢她....如果，我赢了，母亲肯定会不高兴的....而有时候，她示意我可以赢，那是在宣誓她的教导成功是属于她的骄傲.....而我若是真的输了，才是证明了她真正的骄傲....母亲的骄傲不可以打破.....虽然教学功课时，母亲严厉了些，可平日里还是很和蔼可亲的....母亲还对我说过，她最想要这样的一个家....还希望我能够守护住这样的一个家....她会爱我们家里所有人.....”
她在梦境里痴痴迷迷，喃喃呓语诉说着往昔的追忆，不知道在痴笑着什么又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有时候也会凝眉愁容，也不知道那一份聪明的城府到底要延续要什么时候。说到最后，痴梦呓语越来越少，慢慢的没了声音，一切都沉默了。
张起灵还搂抱着她在怀里，一刻都没有松过，那心跳的轨迹一度颠覆沉稳有了些波澜，无法再理所当然的沉静下来。
‘汪笑歌’是特殊的存在，平常人走一步算一步，高深莫测的人走一步可以算十步，她则是一步算百步，却也是无可厚非，那么的理所应当....在回过头时还要欢笑如歌的对家人说着单纯，这就是她不动声色的聪明城府.....
六百年前的世道肯定远比她在痴梦中呓语的还要复杂叵测，那时，必须要想方设法躲避张家的虎视眈眈，伺机查探；而在汪家也等于是与虎谋皮，为了谋取一家人该有的一点自由跟快乐，不得不城府深藏；还有至高无上的皇权干预，伴君如伴虎更是要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如果，不是那一份聪明的城府，暗中在这样诡谲莫测的世道里为这一家六口周旋，那他们只能是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余力.....这六百年后，没了张家，汪家独大，更没了所谓的皇权专·制，可是，她却还是不得解脱，反而越陷越深.....‘药核’与‘人彘’之间‘你死我活’的连接命运能不能共存.....一家六口的和睦温馨竟然毫无血缘.....她奉为恭敬的母亲竟狠毒的对她用了‘迷魂针’.....她那曾经相亲相爱的姐姐恐怕也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张起灵曾经默默肩负起张家族长张起灵的职责跟使命，是淡然，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只会摇头说‘没关系’；汪笑歌默默肩负着一个家、六条命，将聪明酝酿成了城府深藏，可表面上却学会了‘欢笑如歌’的假装。
她活的有时候比他还要辛苦，因为张起灵不需要假装，她却有不得不微笑着去面对的家人，所以，她真的需要有一个人来拯救她......
就在张起灵以为怀抱里的笑歌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低头沉思之间，她却突然轻悠开口，声音轻的缥缈：“我听到了.....你的心跳会产生波动.....你并不是石头.....你是有心的.....你还没有失去所有....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只是属于你的联系.....”
“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只属于你的联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我会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