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这个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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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亲王一家人，表面上看起来其乐融融共享天伦之乐，夫与妻、父与子、父与女、妻与子、妻与女、兄与妹、兄与弟、姐与妹、姐与弟，处处风光和谐生辉，盛极荣宠，富贵荣华。可实际上，这一家六口，每一个都是单独的个体，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他们只是表面上的家人，实则是没有亲血关系的陌生人，一同顶着汪门姓氏皆隶属于汪家。
就像一场戏里的家庭，真真假假不仅迷惑了旁人，也迷惑了自己。
父子三人输了血气色才一点点好转，可脸上依然挂着惨白的颜色满是憔悴，清高如星的傲骨、风气、儒雅统统烟消云散了，他们此时，都只是非常普通的病人。不过好在，救治及时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虚弱的身体需要调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恢复。
张起灵坐在病房里看着他们，苍白的脸色依旧面无表情，不过那深邃的黑眸眼底却有自己的深思。
他自己身上也还缠着绷带，伤势不轻，如今，是两败俱伤。
汪思淳从昏迷中慢慢张开了眼睛，一点点找回意识后，颤弱地开口第一句就是：“笑歌....怎么了？”
吴邪看了眼张起灵，他似乎并不想回答，吴邪心里叹了口气，只好由他接话：“在隔壁.....还睡着....”
“还睡着....那就好....那就好....没有死就好.....”汪思淳一瞬间就心安了。
隔了几分钟，汪祈明也逐渐清醒了意识，涣散了一丝丝的神志，茫然的看了一圈，虚弱开口就问：“笑歌呢.....”
吴邪心情也很惆怅，又回答了他一遍：“在隔壁，还睡着....”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祈明好似欣慰一笑面色顿时柔和不少。
他话音刚落，汪祈夜的病床也有了动静，那眼睛还没有完全张开，就迷糊不清地抬起手开始在旁边桌上写着‘姐’字......
吴邪此时的内心是哭笑不得的：“在隔壁，还睡着！”
祈夜轻然微笑，淡的如微如尘，悄无声息。
胖爷着实感慨，这爷三放起血来，割腕的劲简直比小哥还狠！可要一温柔起来，那也是丧心病狂的无人能及！
“你们跟笑歌那小丫头也并没有血缘关系，怎么都一个拼一个可了心的对她死心塌地的好呢？这简直是超亲生的抚养啊！你们都咋想的啊？胖爷我真是涨姿势了。”胖爷啧啧两声直感叹。
他话一出，父子三人显然受惊不小，原本惨白的脸上更没有一丝血色了。
“你们....都发现了？”
“亲子鉴定都在这呢，科学懂不懂，你们这一家四口，掺的水太多了！假！现在，我们也算是两败俱伤的状态，就不用像先前那样僵持了吧。咱家小哥，张家最后一任张起灵，伤成这样可都是为了救你家大宝贝，看你们爷三故意作成这样，应该也是为了救那小丫头吧，这不就有了共同吗！”
“早点摊牌，我们早一天一起收拾残局，这些天，看你们也没想跟汪家联系，怎么，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那既然有家回不得，还甘愿寄居在我们这，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胖爷拿出一副谈判的架势，装腔作势先发制人。
父子三人面面相觑后略显为难，各自阴郁不定，神情交流了一番似乎很是语重心长，最后，汪思淳长声叹气，把目光投向了张起灵。
“如果，张家保证...不再伤害笑歌....我们就把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张起灵郑重一点头神色肃静：“我会保护她。”
得到张家张起灵的郑重承诺保证，父子三人沉默了下来，盯着那天花板看得出神，渐渐迷离了眼神，似乎是在彷徨中迷失了......
“笑歌那丫头.....明明已经没了呼吸、脉搏跟心跳，形同死人....你们，是怎么把她救活的？”吴邪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笑歌....她并不是死了.....虽然断了呼吸、没了脉搏、停了心跳，可她只是睡着了....真的只是睡着了......这是一种毒.....当时，我们汪氏无药可救....所以，汪藏海就去了西王母国求药.....才会将我们一家六口变成‘药核’与‘人彘’的联系.....笑歌为‘药核’是主心，我们为‘人彘’是手脚，她强则我们弱，我们强则她弱....相同的道理，她活则我们亡.....我们若亡，她则一个人永生.....”
短短不到两百字的陈述，却让张起灵、吴邪、胖爷都震愕了。
“不是死了是睡着？其实是中毒？汪家无药可救...那这毒...难道是张家下的？”想到这里吴邪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所以老汪去西王母国求药，就是为了救这丫头....那什么‘药核’‘人彘’又是什么东西？怎么都感觉好高端大气上档次......”
“永生.....”张起灵也有些恍神。
“这是我们汪氏一开始的故事，很长、很长.....但其实，他们只不过是想要制造出一个信仰而已.....”汪思淳的目光悠久还夹带着悲凉。
就像最后一代张起灵身上发生的悲剧一样，三千年不死的婴儿，不惜替换，隐瞒跟欺骗，也想要塑造出自己的长生信仰。最终导致张起灵从神坛陨落变成耻辱、笑柄，活生生的一个悲剧。
而汪家伊始也曾想制造出属于自己的这种永生信仰，但最终结果，也只是个悲剧而已。
“这所有的故事开端，都是由一个叫汪藏海的男人引起的。在当时，他的家世跟背景都比较显赫，他本人是精通风水的工程师，家族几代都是风水大家，颇为德高望重。可他年轻时却在一次春游中与家人失去了联系，时过近二十载才回到家中，这一回来，整个人就像是着了魔怔一样，他说自己在进入东夏国的时候被胁迫去改建什么云顶天宫，而在改建陵寝的过程中，他却逐渐发现了隐藏在东夏皇陵之底、长自山山体深处的众多秘密，于是，他在这里面花费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可始终无法探到万奴王朝想隐藏秘密的那个核心。他还说，他在那里走进了一扇三十层楼高的青铜巨门，说自己看到了一切万物的终极。他把这些秘密都记录在蛇眉铜鱼上，在指导东夏军队棺倒的时候，偷偷龙鱼密文藏于这些古墓之内，希望能够有人发现。”
“可是，他渐渐地发现，这些秘密，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什么样的方法来表达来叙述都无法传达出去，似乎都是在消息传递了一半就被人突然给阻断了。由此，他逐渐发现了更了不得的盗墓世家，张家，他们看似无迹可寻散乱零落，可却是非常有节制自控的团结一族，他们的存在，世世代代就是为了守护这些秘密不被世人发现。汪藏海觉得，他要是想把这些秘密都公诸于世，就必须得先让张家消失，所以，就与张家成了势如水火的对头。可那个时候，张家独大，汪藏海才刚刚接触‘长生’的秘密，势单力薄，根本不足以与张家抗衡，所以，他开始处心积虑拉拢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跟明成祖朱棣，建立功勋，成为国之栋梁统一国之社稷，引得野心熊熊的汪氏门人纷纷投靠，他则暗中培养起了自己的心腹跟势力。”
“凭借对‘长生’秘密的窥探，他还进行了实验，可这种实验品是可以永葆青春，但是效果很不稳定，人有各种不足最终都会变成怪物。于是，他就想，如果是创造出了一个天生完美的躯壳百无瑕疵，那是不是就可以承受这种‘长生’的实验了......”
“他开始选了一处人杰地灵、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地方建筑阳宅，利用堪舆术把这地方变成了极佳的风水宝地，那住在宅院里面的女人所诞下的孩子，一定是个女孩，而且还是一个与生俱来就与优秀体质、高智才能兼具的女孩.....这个女孩一诞生，我们五个人就有了共同的任务，抚养这个女孩长大成人，悉心照料全意呵护，不得有丝毫闪失.....”
“我们六个人就是这样组成了一个家庭，在淳亲王府里被层层防护，牢牢掌控...说是保护，其实就是圈禁，为了保护这个女孩，他们不惜任何代价....而这个女孩也的确没有让他们失望，她天资聪颖、才华过人，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所思所想即刻融会贯通，没有小女儿家的体弱多病，她格外的健康神采飞扬，越活越多姿，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欢笑如歌.....”
“这个女孩几乎是被他们当成汪家的‘张起灵’来培养，寄望日后她可以带领汪氏与张起灵抗衡.....这个时候，汪藏海明面上唆使明成祖朱棣建设明宫，暗地里却与汪紫璇联手修建淳亲王墓，实际上则是在准备‘长生’实验的仪式....这淳亲王墓明风水、暗遁甲，再高深的能人异士也探不得踪迹，就是为了防止张家出手干预这个女孩的事.....在这个女孩十八岁生辰时，他们就打算把她从地上转移到地下来完成‘长生’仪式，把我们用来做‘人彘’，成就她主心‘药核’得到永生.....”
“可是，汪家的人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这个女孩十八岁生辰上，张家的一族之长，张起灵竟然来了....汪家怀疑是内部出现了奸细或者叛徒，对张家泄露了这个女孩的事.....张起灵送来的一株红血珊瑚藏有暗毒，一瞬间引起了汪家人的高度紧张，蠢蠢欲动开始布防研究对策，从而疏忽了对这个女孩的看管......”
“等我们再找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她就是一具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心跳...冷冰冰的尸体了......再也不能欢笑如歌了.....可经过汪藏海的诊断，他说，女孩并不是真的死了，她只是陷入了沉睡...这是一种毒...是让汪家人永远都束手无策的毒.....”
“汪藏海只好决定亲自带人去西王母国求药，同时让我们一家六口转移地下的淳亲王墓，对外世宣称一夜暴毙.....等汪藏海求药回来，将我们六个人的仪式链接成为了‘药核’与‘人彘’，她强则我们弱，我们强则她弱....她活则我们亡.....我们若亡，她则一个人永生....等我们在仪式里全部死亡，尸骨被黑棺吞噬殆尽的时候，就是她一个人苏醒的时候.....那时候自会有汪家的人前来接应，带她走出淳亲王地宫......”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汪紫璇跟汪欢歌的两口黑棺变成了空棺，仪式也被破坏了....可‘药核’与‘人彘’的链接依然还在，也就说明她们也还活着.....我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够活着...能够重新见到她.....见到她的，欢笑如歌.....”
屏息凝神听完这个最初的故事，真的是既深远且悠长，惊心的程度让人匪夷所思.....那样一个心里干净的小天使竟然是汪藏海老谋深算制造出的一个承载了‘长生’信仰的容器.....那这跟张起灵与生俱来的使命跟责任有什么区别，都只是悲剧的缩写，草草了结的一生罢了......
张汪两家对‘长生’这个信仰，明争暗斗至今，还是不可思议的深不可测......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无辜’......
张起灵的脑海再次描绘出了她欢笑如歌的模样，轻轻地皱下了眉头，带着点心疼的无奈，有些想念.....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了.......
至今都还有保持着一颗干净的心不被污染......有自己的善良，有家族的担当，有面对的勇气，也有执着的坚强.....可以扰动他沉如静水的心，只为她一个人而加快跳动......
“那这些真相....笑歌都知道吗？”吴邪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缓过神来。
汪思淳摇了摇头，已是泪眼婆娑，哽咽道：“我们....都不敢告诉她.....这也是汪家人的意思，说是保持着她一颗纯洁的心...以后，便于控制.....”
所以，他们让她无忧无虑干干净净的长大，不接触任何黑暗，不沾染任何污秽，欢笑如歌的背后，只是为了便于控制......
这种一种非常温柔、非常善良的残忍......
张起灵垂首，静默无言，因为，他能够懂......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们下斗时，你们是怎么知道笑歌要出事？汪祈明还急忙赶来了......”
“说到这个，胖爷我也是十万个纳闷！突然就冲到我房里问小哥跟天真的行踪，说那丫头出事了.....要说心有灵犀...不对，不可能有奸·情....那就是心电感应？那也不对啊，你们一家子可没一点血缘关系啊！”
汪思淳转头看向了汪祈夜，接着长叹一声，又开始语重心长：“祈夜他可以感知笑歌的生死安全.....他跟笑歌一样，都是利用风水堪舆术所预测促成诞生的....他们的母亲几乎是同时受孕、同时分娩、同时降生孩子的....汪藏海力求做到分秒不差....这样，祈夜对笑歌的感知才能够精准无误.....可这两个孩子的身体状况却大不相同....笑歌是最好的，祈夜是最差的....他从小就体弱多病，多半靠娇生惯养，嗜睡成疾才能够保养身体.....”
“可以说，祈夜就是为了感知笑歌的生死安全而被创造出来的.....所以，只要看到祈夜没事，笑歌就一定也没事....可如果祈夜有了丝毫的异动，那就意味着，笑歌肯定是出事了......”
祈夜躺在病床上，直盯着那天花板看，眼睛里空洞无神沉着一股死寂，突然悠弱开口：“可是，那一天姐姐所中的毒，我却完全没有感觉到......”
那一天，直到笑歌没了呼吸、没了脉搏、没了心跳，祈夜都没有任何的感知.....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够感觉到她的话.....她就不会遭受那一切的苦痛折磨了.....为此，祈夜是心甘情愿拿自己的命来换她的苏醒......
“没想到六百年过去，汪氏真的壮大发展成为了第二个张家....张家却就此落寞，几近匿迹无声.....如果，让汪家知道笑歌的事....她至今存在....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将她带回汪家控制起来.....虽然，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可是，却要承受....我们一家人皆亡而换她的‘永生’.....”
“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把我们这些被丢弃在阴谋诡计里的人一个个当成是最珍视、最重要、最爱的家人....组成了温馨、温暖的六口之家....不是我们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不想要作为‘人彘’而活，而是一想到，笑歌她知道了所有真相.....她活则我们亡，不可共存....那她就算是一个人永生永世的活着，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欢笑如歌了.....所以，当时作为‘人彘’我们其实抗拒的....但是无奈，汪藏海那时号令的汪家根本不容我们反抗....由此，我们一家六口不得不背负上这样注定‘你死我活’的命运.....”
“这也是我们当时得知汪家独大，却不能与他们取得联系的苦衷.....我们无法想象....笑歌不能够再做到欢笑如歌.....那她的名字也是毫无意义....或许，汪家的人还会对她进行深层的控制，她可能再也不会是可以欢笑如歌的笑歌了......”
这个结果，是他们最怕的......
不是因为自己的生死，而全部都是为了她着想.....
因为他们是家人，可以相亲相爱，曾经一度的守望相助，是不会介于生死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这个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