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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那个科幻AU 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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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灯明明暗暗地闪了几下,发出细小的怦怦声。灯亮的时候,加装的投影广告就闪出来,罩在褚世清的脸上。投影中女人丰盈的大腿蹭到他的脸上,但可惜投影廉价低劣,粗糙而斑驳,并没有起到广告本意中的情|色挑逗作用。
褚世清低头看着电梯那发黑的地面,还有角落里几个应该已经扔在那里很久的塑料包装袋。直到广告投影终于结束,电梯里突然替换成了白色的大亮的灯光。
“一楼到了。”电梯说,“电梯开门。”
褚世清踢拉着拖鞋从电梯里走出来。
“你到哪儿了?”王双磊的声音从通讯带里传来,“我坐到里摊儿了,你顺路去买两瓶吧。”
褚世清把左手抬起来,打开通讯带的投影显示。王双磊正在往桌子上摆一次性塑料碗筷,招呼老板娘倒水。
“我还有三十秒。”他对王双磊说。
王双磊没听清:“什么?”
褚世清懒得再搭理他,绕过了一个巨大的垃圾房之后看到了王双磊说的里摊儿。他钻进一个塑料棚里,找到了王双磊在的那张桌子,关了两个人之间的连线,把手里提的两瓶啤酒放到了王双磊面前的桌子上。
王双磊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原装500ml的?”
褚世清点了点头:“找倒货的换的。”
“拿什么换的?”
褚世清瞥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街上不是经常有人发那种免费送的半片装的助眠片吗……我也不吃那东西,攒了小半袋,趁没过期找人卖了。”
结果褚世清一抬头,王双磊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怎么了?”
王双磊指了指那两瓶啤酒:“就换这么点?”
“不是,我还换了瓶白酒。”
“我靠,你早说啊……早说直接送给我,就当救济救济朋友……”
褚世清没说话,他知道王双磊吃助眠,但是内心并不认同这种行为,只能含混了过去,假装自己不知道。
王双磊痛心疾首地哼唧了一会儿。褚世清实在是嫌烦,就招呼老板娘过来点菜。终于在问到王双磊想吃什么的时候,人才算恢复了一点精神,挤出来两个词。“脆骨”,还有“羊腰”。
其实褚世清并没有把收到的助眠片全部卖掉。因为花花绿绿一小袋的药片里边有一个屎黄色的,颇为抢眼,褚世清拿出来看之后随手放在了家里一个地方,具体是哪里忘了,后来就没找着,估计现在还在原处躺着。他把其中一瓶啤酒开了,分别给自己和王双磊各倒了一杯。王双磊尝了原装啤酒的味道之后就恢复了精神。啤酒确实比他们平时喝的灌装好太多。
王双磊于是连着灌了两杯。
褚世清看出来一点不正常,把酒瓶拿住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怎么回事?你这叫我出来还是想借酒消愁的?早知道你这喝法我就不拿原装酒了啊。”
“操!”王双磊突然拍了把桌子,吓了褚世清一跳,“钱狗又折腾我!”
“他又怎么了?”
“我不是前两天出活儿的时候,去的西郊的一个运输点,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认证程序卡住了,所以进不去人。两分钟,两分钟啊哥哥,直接重启一下那块的程序不就行了吗?所以我就没录像,觉得反正运输点也都有摄像头,我开个录像还得登陆这个验证那个,太麻烦了。”
褚世清点了点头:“所以钱狗就找你的事儿?”
“我靠,他自己不也是干维修出身的吗,当了个小官就觉得自己他妈是大爷!我看着他那张脸我就想吐!”
话音刚落,送烤串儿的小妹就面无表情地飘了过来,扔下来一盘羊肉,又走了。
王双磊低头犯郁闷,褚世清想了想,又把那瓶啤酒放到了桌面上,并且给王双磊倒了一杯。
“那逼就是个傻屌,算了。”褚世清劝他。
结果王双磊瞪了他一眼:“换你你能忍?”
“那你能怎么样。”
“靠!”
褚世清笑了笑:“我也有过你这个阶段。哎……为那条狗生气不值得。”
“我他妈就不明白,你说你本来不是可以去修大圆圈的吗?为什么非要来修运输器?兄弟我说句实话,我骂归骂,但是这个工作对我来说已经算是个不错的工作了。你是为啥非要来这儿啊?”
“在哪儿不都一样吗。我就是去了大圆圈,其实干的工作和这也差不多,而且天天在地下好几百米呆着,挺难受的。”
褚世清说这话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黑色的天空因为光污染泛出一种红橙色。他一直很想去天上看看。只可惜,工资不多,大半还要寄给他爸妈和筠清,所以平时也打不起车。筠清还有一年半就毕业了,希望她毕业找到工作之后一起帮着家里,应该就能轻松一些了。
“看什么呢?”王双磊拿签子恍他。
褚世清皱了皱眉:“其实高中的时候,还有航空公司来我们学校招过飞,我当时还过了。”
“招飞?你说开飞机那种飞行员?”
“嗯。不过后来他们缩了指标,就把我刷下来了。”
“幸亏你没去,不然现在那不是彻底失业了。”
褚世清笑了笑,挑了一串辣椒比较多的羊肉。
“大圆圈”是大家的俗称,其实那东西就是这座城市地下一个周长100公里的大型正负电子对撞机,到现在也运行了几十年了。各种造成辐射造成地震的传言从来没停过,但褚世清上学学机械的时候有两个主要方向,其中一个就是对撞机。所以他比较了解原理,知道这些都是谣言。
第二瓶快见底的时候,王双磊他们俩喝出来了兴致,结果褚世清脑子一热,回家把那瓶白酒也拿过来。两个人又喝了三分之一。要不是王双磊来了兴致死活非要拽着褚世清去小酒吧找鸡,俩人估计得喝到凌晨一两点。
两种酒一混,褚世清脑子也跟炸了锅一样。他们两个人走在路上,虽然褚世清自己没感觉,但从路人嫌弃的眼神中可以看出第一两个人没有走直线第二两个人一起在大声唱歌。王双磊从来唱歌不好听,但好在褚世清这会儿不怎么听得着——他们在唱吗?好像是。褚世清连自己在唱什么都不知道,跟别提王双磊了。
王双磊拉着他连滚带爬走到小酒吧之后,好像见了亲娘的怀抱一样直接扑进了门里。欢迎AI被王双磊触发,全息投影蹦蹦跳跳地踩着地上的王双磊跳到了褚世清的面前。
“等你好久了。”那个AI低着头,露出□□,蹭着双腿,靠近了褚世清,声音缠绵暧昧,“今天想要什么?”
褚世清伸出手去抓那个AI的手脖子,可是手却直接伸到了AI的背后,捅穿了AI的身体。褚世清抓了几次之后,最终放弃了。
“包厢,单独的包……两人……”他伸出来两根手指,在眼前比了比,“两个人,单独包厢,两个人。”
“唱歌包厢吗,先生?”
“啊,是。”褚世清笨拙地点了点头,“还要来个果盘,最好弄点甜点。”
“好呢。”AI蹭到了褚世清的耳边,“房间单独每间要八十八信用点哦。每个果盘五十,要甜点的话有两百和五百的,您要哪种呢?”
褚世清还没说话,王双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吼了一句“两百”。
但其实,这六七百点花得基本上等于扔钱。因为亘古以来众所周知,男人喝醉的时候是不行的。褚世清点了个长相比较清淡的,结果最后连自己插到了哪个孔里都不知道。他就觉得天旋地转,一女的还一直在自己耳朵旁边怪叫。到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褚世清觉得自己胃里终于来了感觉,就用最后的尊严提上裤子,冲出门去吐了。
吐完之后,他好歹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干什么了,结果浑身上下胳膊腿都是软的,所有肌肉都不听使唤。厕所隔间的墙面,比较低的地方,沾了很多颜色可以的不明物。褚世清不愿意往深里想,毕竟这隔间不知道每晚要接待多少呕吐者。褚世清从隔间里爬出来,扒着洗手台把自己上半身都冲了冲。然后他走出了门,终于能看清人脸、也能看清人脸上的表情了。
来的大概是个正经用洗手间的人,看着他皱了皱眉,十分嫌弃。
褚世清摸着墙往外走,却并不知道自己来的方向是哪里。他的时间感也很差。总之摸了一会儿,终于从无止境的走廊里、从那些包厢里传出的各种声音中摸了出来,摸到了一个还算比较开放的空间。
那好像是个正经的酒吧区,有很多人坐在那里喝酒,还有人在台上唱歌。
褚世清看着台上那个唱歌的人,仿佛自己的所有和这世间的一切风暴,都在那一瞬间平静了。
那是个活人。
一个活生生的活人。
除他之外他周围的所有人都是被塑料膜严严实实裹住的木偶、小丑,都是一个笑话,一个谎言。褚世清安静地靠墙站着,看着台上那昏暗聚光灯下的男人。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粗鄙的演员,内心涌上了那种多年以来他难以承受因此拒绝承认的真实的难过。他配不上他。即使他想要拥有那个活人。他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意愿想要拥有那个活人。
可他配不上他。
而且他想不明白,一个活人,如何能够在他们所身处的这个地方活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褚世清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献出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他,为他战斗。可褚世清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具沾着呕吐物的身体,和他那柔软、无力、不听使唤的四肢。
在此之前,他知道,他又不知道。
程阳从一个梦里醒过来。
他有一种生理的反胃,可他仅存的一点清醒知道自己出了助眠片根本就没有吃其他东西。他醒过来,是因为手上的通讯带发出了持续的啸叫声。程阳将通讯带拿起来,看到一个巨大的红色告警标志,被投影在黄昏模糊的黯淡中。
那是一个最后通牒,要求他在一小时之内到达指定地点进行抗抑郁治疗。
程阳上网做过一些搜索,知道那所谓的抗抑郁治疗是什么。大概二十年前,人类发现了抑郁症的根本作用机制,其实很简单,就是脑子里一个什么神经元细胞的簇状放电,这种不正常的放电抑制了下游的奖赏中心。从三年前开始,这个国家强制要求所有抑郁倾向患者接受预防抑郁和抗抑郁治疗,就是通过靶向药物摘掉那个神经元细胞的一个关键受体。从此以后,不论经受多非人的压力刺激,人的大脑都不会再陷入抑郁病症的折磨。它将健康向上,作用正常,永不痛苦。
程阳把那个通讯带扔在了房间一个最远的角落。那红色的告警已经变成了倒计时。程阳知道林雨萌也藏的有助眠片。加上她拿到的分量,和自己还剩下的,应该够了。
刚才那个梦是个少有的好梦,程阳很喜欢。
他站起来,光着脚,绕过了床边扔着的拖鞋,走到洗手台接了杯水,然后走回到了床边。
林雨萌去上班了,可能得半个小时才回来。
到那时候,应该来不及了。程阳昨天在小酒吧演出,虽然台下并没有什么人真的在听,但他唱了首自己挺喜欢的老歌,歌词里有一句是这样的,“I can’t face the evening straight, and you can’t offer me escape”。如果说他对林雨萌还有什么愧疚和遗憾,他昨天已经唱给她听了。
可惜她当时并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