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入冬很早,冬天也很冷。秋末的时候。褚世清他爸的心脏就开始有点问题。褚世清一直都很焦虑,有次给家里打电话,两分钟没有人接,就穿了衣服要开车过去,出门之前又打了一个,有人接了,说是刚才在厨房没听见。 十二月四号程阳生日,程阳中午回家吃了顿饺子,晚上去上大夜班。那天广州大雪,所以褚世清进郑州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褚世清表现得很平淡,只跟程阳说,回家之后桌子上给他留了一支玫瑰。程阳在波道里笑了两声,褚世清就露了马脚。 “你笑什么?” 这会儿王晓东去休息了,所以波道里就他们俩,浪漫得人肝儿颤。 程阳斟酌了一下该怎么说,按着发话按钮半天不说话。陆空通话是半双工的,也就是说,其中一方发话的时候,波道被占用,其他人就只能收听不能发出。 “就是……你这几个月到底花了多少心思琢磨我?” 这种通话模式有点像发短信,迷之青涩。程阳说完这句就等着,过了一会儿褚世清才说话。 “也没怎么琢磨。你刚问完我也愣了一下。现在琢磨得越来越少了,比较接近于,直觉。” 褚世清语气有些得意,刚才说话的时候背景里似乎还有副驾驶调侃他的声音。程阳正要回话,突然波道又被褚世清占了。 “我现在能减速下降了吗?” “自己看吧,可以直接下900了。按自己判断减速。” “好,可以下900,按自己判断减速,南方3320。” 驾驶舱里,褚世清跟刘鹏使了个眼色,刘鹏一脸调笑开始调整飞机参数。目标高度和速度设定好之后,飞机自动驾驶系统就自动开始减速下降。 “后边几分钟交给你了,你注意好。明天请你吃饭。” 刘鹏点了点头,探身拿了褚世清手里平板电脑,要看里边的的电子飞行程序包:“我努力不笑出声。” 褚世清轻狂地哼了一声,然后按下了通话按钮。一时间,他耳边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静默。 但他知道程阳听得见。 褚机长清了清嗓子,然后调整了一下呼吸。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the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刘鹏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连乘务长都进来了,刘鹏给放进来的,褚世清因为在念诗,也没办法做出什么反抗。刘鹏自始至终一脸阴谋诡计,褚世清心里有点发毛,但念都念了,不能怂。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gives life to thee.” 褚世清念完,断开了通话,一时间有些紧张,不知道程阳会是什么反应。在他还没等到程阳反应的时候,就隐约听着背后机舱里好像有人在鼓掌叫好。然后他就看见刘鹏一边鼓掌一边关了他偷偷打开的机长广播。 “卧槽你什么时候开的?!” “刚才拿你手里pad的时候。” “卧槽!” 褚世清还要骂,波道里有动静了。 “谢谢南方3320,念得很好。”程阳的语气有些不对,褚世清眯了眯眼。果真程阳下一句语气就彻底变了,“顺丰7022,雷达看到,郑州进近。” “可惜啊我只听见了一半啊,前边南方,这边给你叫个好!虽然我们什么也没听懂哈。” 褚世清咬了咬牙:“今天这位管制员兄弟生日。生日快乐。” 他本来是想回家了念的,但因为延误了,反而提供了波道里念的机会。结果彻底成了广播。 没错,北京时间其实程阳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但管制室里都是世界协调时。程阳看着雷达屏旁边的时间,沉默了几秒。 “谢谢。” 两个字很冷,不了解他的人听了大概反而会心寒。但是凭着直觉,褚世清知道,程阳这种语气就是说,“现在在这说不清楚了,回家慢慢说吧”。 那边顺丰听说这位管制员生日,也说了句生日快乐,这次程阳道谢听着就痛快多了。 程阳第二天早上回家,褚世清还在睡觉。桌子上真的放了朵玫瑰。他这会很困,就随便收拾了一下先爬到床上睡去了。褚世清可能是因为他爸的身体的原因,老处在一种焦虑的情绪里,不过程阳觉得更多的是害怕。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褚世清只要一睡着就开始往程阳这边凑,非要搂着他,估计就是潜意识里害怕吧。 等程阳醒了已经下午,褚世清因为昨天延误,所以受机长连续值勤时间限制,今天不能再飞了,在家休息。程阳迷迷糊糊站起来去卫生间,路过洗手台,发现褚世清正在拿着送他那支玫瑰花洗手。 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走了两步才又退回去。 褚世清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 “刚给你做了顿饭,虽然很难吃吧,但是也是心意……咱俩吃两口之后再叫外卖吧。” 程阳摇了摇头,朝对方手里被揉搓的玫瑰花瓣抬了抬下巴。 他眼见着花瓣被揉出了泡沫? “皂花,皂花,可以洗手的。来来来你试试。” 程阳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想着自己还没刷牙,就没有去吻褚世清,也不配合褚世清去洗手,就摇了摇头继续往卫生间走。 “你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这句话是程阳迷迷糊糊的自言自语。褚世清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