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林夕》刘熠佳

2、成长沿路，澄澈糊涂 少年时期

　　少年时期，小林韶曾看到《少年包青天》里的凶杀晚上都会害怕，就是在那样容易一惊一乍的年纪，她无意中看了两起煤气罐爆炸的报道。现在小学课本上的知识都模糊了，那吓人的煤气爆炸报道却没能忘得了。
　　虽然她现在已经长到了鬼都不怕且爱看《神探夏洛克》的二十二岁，但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煤气罐，仿佛已经闻到了泄露的煤气味，令她畏手畏脚。不过，根据林爸发群里那煤气罐使用方法的链接，有在早上喝一杯温水习惯的林韶还是成功烧开了一壶水。
　　林韶用热气腾腾的开水冲了一碗屋里仅有的食物——速成燕麦片粥，又往空杯子里倒了些水，制作她最喜欢的初春特饮——温白开。
　　大杯喝水大碗吃粥之后，林韶的胃还不到七分饱。她到窗边看见了对面超市的生意已经不再火爆，就回屋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可她打开手机支付宝准备从余额宝向银行卡里提现时，看到万份收益涨到了0.88906，也就意味着她存在余额宝的6万一天能赚5块多......
　　于是，曾经不理解泼留希金、夏洛克、阿巴贡和葛朗台的林韶,这时好像被同时这四大冥王同时附体，把银行卡放回了书包。使劲摇了摇头后，她又点进手机备忘录里看要给家人买各种礼物的清单，这时，四大吝啬鬼仿佛又忽地被行者孙收走了，林韶在“给姥姥的礼物”后面又加了“相机”。爱照相的姥姥如果有了自己的相机，就能和老太太们去晨练的时候尽显少女心了，想到这点，林韶傻笑了起来。
　　可能林韶式傻笑太消耗ATP，大鹏胃的林韶又饿了。想到早餐不能少，林韶就又冲了一碗燕麦粥，喝了一杯温开水。不一定不加调料就没有味儿，看看窗外有一家三口牵手走过，再看看身在异乡的自己，林韶尝到了流动的辛酸，她在眼泪溢出眼眶之前飞快地用手背擦干。
　　自己选的路，就要硬气地努力地铺平每一段，让家人驾车驶过的时候不能再有磕绊。
　　细想自己这些年，在异地受的充其量是酸，算不上什么苦。“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惜，要留清白在人间。”这才是境界吧。那就把杯中的温水当成石灰水喝，中和掉酸楚，然后又是一女金刚。
　　林韶一笑，想：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也忍着不打的，就要一步一个大脚丫子走下去！
　　她刷了碗，擦了手，开了路由器，拿手机给林妈的支付宝里转账了5万,备注：美妈拿去和爸花，给咱家多买点好吃哒。
　　照镜子眼睛不红了，林韶挤出玩世不恭的表情，点进微信，向林妈发起了视频通话。
　　林妈接通后，林韶挤眉弄眼地说：“给皇额娘请安！报告我已经吃好饭了。今天咱们不聊五毛的啦，聊五万的吧，毕竟是有关于我身世之谜的大事对吧？”
　　林妈有点气愤地说：“你这小妮又把玩笑当真了，我手机刚提示你支付宝转给我了五万，那你在北京还吃不吃饭了？我跟你爹花不着，一会儿给你转回去。”
　　林韶举着手机像举着金牌一样回复：“别再费劲儿转给我了，您现在花不着就余额宝里赚利息呗，总有您俩会花的着那会儿。我这儿有钱，不会饿傻自己嘻嘻嘻。”
　　林爸凑近林妈的手机，对微信视频里的林韶说：“原先你不收我给你的生活费已经让我感觉自己不如山，快没存在感了，现在你还给我们打钱，你是想上天啊？”
　　林韶忙转移话题：“好不容易到星期天有空了想跟你俩聊聊天，气氛轻松活跃点嘛！解开我的身世之谜语吧，段子手之父，段子手之母，变身吧！”
　　林妈被林韶逗出了兴致，以自己的特有的儿童广播电台主播腔，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起初准妈李彩珍呼吸像微风吹拂海面一样轻轻起伏，但随着阳光透过窗移到她那如储满能量的腹部衣裳时，风开始大到呼啸着穿过窗缝吹到她的孕肚上。”
　　林爸也配合地和林妈一唱一和：“担心老婆受凉的准爸林伟星起身去关窗，但其后彩珍的呼吸已然变得像澎湃的海面，伟星赶忙叫来医生护士，又因产房不能有男人，伟星被赶来的医生请到了产房外。”
　　“也算是正好到了生产的时间，在风声呼啸光影劲舞中，彩珍重重的眼皮看向墙上的钟表，十二点半，她累得仿佛进入梦境，恍惚中看见一个婴儿像是从海面上披着阳光冲上了岸。”
　　“顶着灯光，护士长小心翼翼地把这刚顺产的女婴半裹着放到婴儿体重秤上，笑盈盈地对一旁婴儿的奶奶报：“妞妞九斤二两。”旁边的小护士惊喜地说：‘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巨婴呢！’奶奶嘴角上扬笑着，但没能完全掩盖住眼里一丝失落，依然展开了给梦想中的孙子准备的蓝色的小褥子。可在抱到女婴的一瞬间，眼里全部转为喜爱。”
　　“满额汗珠的彩珍微微张开了眼睛，医生随即对她进行全身检查，眼神从紧张的圆月变为含笑的月牙，轻声对母亲说：‘恭喜，都很健康。’护士也去开了产房的门，对神情紧张的伟星祝贺道：‘母女平安。’”
　　“伟星跑到产房的床旁，一手握住婴儿母亲的手，一手想去抚摸孩子，看到自己的母亲也是孩子的奶奶抱着孩子满脸宠溺的表情笑了起来，孩子的奶奶喃喃：‘顺产个头儿大孩儿真难得很！以后孩儿可得亲娘！’”
　　“到了该给这杯小护士称为巨婴的女孩登记户口的时候，起名字在家里引发了一场单打辩论赛。林爸站起对林妈说：‘你生咱闺女那会儿阳光可叫一个好，就叫林煜晟吧！’彩珍迟否定态度也站起来说：‘我觉得应该给闺女起名应该叫林韶！两个字，也好写。韶是美好的意思，和光正配，我想叫咱妞一直美美好好，就叫林韶！’”
　　“林爸像是辩论赛中一时无言以对的对方辩友一样，看向辩论赛主席一般的孩子的奶奶，主席奶奶又看向这场辩论赛的评委——孩子的爷爷、姥爷和姥姥，得到了一致点头的回应。于是，这被一家人看来仿佛闪闪发光的女孩定名林韶。”
　　“小林韶和普通小孩差不多一样，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叫‘妈妈’，但她叫爸爸却是以一种特别的方式。一天，林妈教站在婴儿车上的小林韶背唐诗，林妈说：‘春眠’，林韶对：‘觉晓’；林妈说：‘处处’，林韶说：‘啼鸟’；林妈说：‘夜来’，林韶对：‘雨声’；林妈说：‘花落’，林韶对：‘多少’！林妈因为小林韶这省一个字的好笑对诗法和小音调低头笑了起来，忽然，听到小林韶指着她身后喊：‘星！’林妈心想着这大白天的哪来的星，一转头，看见是林爸正朝着婴儿车走来，他的名字里有一个‘星’字。”
　　“林韶一天天长大，街坊邻居见了都夸她像洋娃娃样儿的好看。林韶妈还是少女心，喜欢给林韶变着法往乖乖女的路上打扮，但是乖乖女样子的小林韶性格上带些阳刚之气。”
　　“在林韶四岁的时候，奶奶和妈妈间还开展着婆媳战。虽然奶奶有时候会拿着拖鞋打小林韶的屁股，但小林韶还是站在奶奶的队伍。因为有次奶奶和妈妈吵架，妈妈的气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儿出，看到站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一副‘你负责婆婆妈妈，我负责欣赏小花’神态的林韶，觉得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就是自己的东西，就一巴掌打在了小林韶的脸上，林韶的奶奶和爷爷便跳起来了斥责林妈：‘咋样都不该打小孩的脸呐！’坚定站在了小林韶的一方,从此林妈再也没打过有‘锦衣卫护身’的林韶。”
　　“小林韶开始完全站在奶奶的立场，以至于林妈给小林韶看她为了给林韶织毛衣而扎破红肿的手指说：‘看妈妈为了给你打毛衣把手都扎烂了。’小林韶居然回应：‘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心疼你！’林妈的心凉透了，觉得林韶的心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好像从来不说软话。”
　　慢慢长到了记事的年纪，林韶想起来那些年那些事。
　　因为姥姥特别疼自己，且姥姥家有不计其数的好吃的，所以姥姥家是林韶最爱去的地方。然而，她提出让林妈带自己去姥姥家的要求并没有得到妈妈的回应。于是，七八岁的林韶便自己背着小米老鼠书包，步行着一个人去二十多公里之外的姥姥家。小林韶并非手无寸铁，她在初始段捡了一块带尖儿的废铁，想着谁惹我我就扎谁，沿着路边一直走，算是黄昏的时候走到了姥姥家。姥姥得知小林韶是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之后，马上一通电话开始训林妈：“居然让七八岁的小孩自己走！也不怕小孩出事？”
　　舅舅那时还在别的城市上大学，喜欢周末带着小林韶去他们学校玩。有一次舅舅的女友带小林韶去她们宿舍玩，室友们用自己的杯子盛满果汁招待林韶。正在喝果汁的小林韶瞥见舅舅女友在取隐形眼镜，还以为她是把眼球上的一层拔了下来，吓得小林韶把那位室友的塑料杯咬出了深深的牙印。舅舅女友只好尴尬地用林韶妈给她的钱给室友重新买了一个新杯子，但小林韶的牙齿并没有因此变龅，在该换牙的年纪，林韶的一颗门牙掉只了一半，剩半颗门牙威风凛凛地搞笑着。
　　时间长了，林爸只好带小林韶去拔掉那半颗门牙，拔牙流的血染红了大半件林韶妈给林韶织的毛衣，但好在后来林韶长出的恒齿都非常整齐，瓜子牙也被慢慢磨平了。
　　然而，小林韶性格还没有被磨平，觉得女孩穿裙子不如过穿过膝盖的大裤衩子，这样在幼儿园荡秋千能荡的老高，然而林韶和那胖胖的小伙伴玩跷跷板时，被小胖子一下压到半空不给放下来。
　　小林韶想往地上跳，不料她那半宽的裤腿绊到了跷跷板上，整个人被挂着悬在空中。胆儿大脸皮薄的林韶又攒了劲儿往地上跳，也算是落了地，虽然没有体操运动员那么完美，但也没有把脸摔着，只是林韶妈给小林韶往裤子上别的小墨镜牺牲了，心里有点怕的小林韶被脸上写满害怕的小伙伴拉着护着回了家。
　　林妈看见小林韶狼狈的样儿，没有因为林韶把小墨镜牺牲了而生气，而是赶紧找来了红花油给林韶受伤的地方抹了上去，两人眼里都闪着泪花。
　　那个时候正流行小女孩穿蓬纱裙，林妈也给小林韶买了许多，林韶经历了小墨镜事件也听了林妈的话开始穿裙子。可是爱动来动去的林韶免不了会把蓬纱裙最外面的纱划破，她索性就把最外面那层纱撕成匀称的条条，看着这样穿也别有一种风味，林妈就没有批评林韶。
　　后来又发生的裙子事件提升了舞蹈在林韶心中的位置——最开始的林韶并没有把心放在学舞蹈上，因为舞蹈老师似乎只看好原来的学生，以至于出校表演的机会给了高年级那些女孩，老师想到林韶有很多蓬纱裙适合舞蹈演出穿，就让林韶在课间回家拿了自己的一大捧蓬纱裙来学校。于是，小林韶高兴地回家拿了裙子，想到裙子被小姐姐们穿着在台上舞蹈，她一路上都快跳了起来。一位新来的舞蹈老师看到了林韶走路的样子都像在跳舞，就向原来的舞蹈老师力荐林韶加入下一个舞蹈的表演。小林韶也不想负新老师的期望，好好练起舞来。
　　慢慢，林韶从舞蹈动作笨拙的小妞变成了被许多老师赞为舞姿灵动的姑娘，舞蹈中一竖排的造型，林韶总被委任在最前方。她喜欢上了舞蹈，也懂得了感恩，开始主动帮老师收拾道具，整理演出服，心想长大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曾挖掘教导她的那位新舞蹈老师的恩情。
　　可能久观察才能看懂一个人，林韶也有被老师误解过的时候——小学的暑假林韶被父母送到一个培训学校去学国画，中午在学校吃饭和午休。一天饭后，林韶到教室练画，不小心把墨汁滴到了自己的白裤子上，便赶快跑出教室想去卫生间洗。不料，她在奔跑途中挂翻了不知谁放在走廊间的一个簸萁，原来被聚到簸萁中的尘土和果皮散落在走廊中。林韶看四周并没有扫把，于是转身准备跑回自己教室拿扫把来将垃圾扫回去。
　　可她刚跑了两步，就被簸萁正对着那个教室里走出的一位拿着篮球的老师叫住了，篮球老师高声批评林韶把簸萁中的垃圾撞出去了却不收拾就跑。林韶解释自己是想回教室拿扫把来扫，可那位老师完全不信，让林韶将簸萁收拾后，再到操场跑一圈为罚。林韶为此默默哭了一个中午，泪滴到裤边未去洗的墨汁点上，晕开一朵黑色的花。她觉得这黑花远没有课堂上用毛笔沾朱砂画出的荷花好看，才想起来到卫生间洗掉了墨汁，也在心里清洗着对不相信她的那位老师的怨，跑到教室准备上课，但内心还是莫名沉重。
　　林韶曾在心情特别低落的时候想过自杀，这样那位误解她老师知道林韶的以死明志后就会为自己对她的不信任而后悔了吧。然而，小林韶一想到自己还存了那么多零食没吃、那么多压岁钱没花等因素，就推开了自杀的念头。自己明明是可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在社会上发光好来照射那位老师曾不信任她的眼睛，为什么还要自杀呢？于是，林韶想开了，完全遏制了自杀念头，吃起了零食，拿起了笔来。
　　榜样雷锋做好事不留名，但把做过的这些好事都写到了日记本里。林韶也曾学习雷锋把做好事，把邻居家门前的雪扫了，把自己家没写名书都借给同学，就算时间长了也没有催还，只是写到了日记里。在这次被那位不相信她的老师误解后，她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人，只是把委屈发泄到到了日记里。世界是奇妙的，不到三天，林韶的日记就把林妈看到了，林妈找到那培训学校的校长，接下里，那位不相信林韶的篮球老师被调到了后勤部，工作变成了打扫操场。
　　其实平时成绩并不靠前的小林韶只要好好学习一点还是可以考第一的，但她平时大都把时间花到了瞎玩上。她和发小李筱在路过一个刚拆过的大礼堂废墟时，发现那里有很多胶泥，玩火之交的她和李筱就在那里把这些胶泥做成了各式各样的壶杯，考虑到双方都爱干净的妈妈不会允许自己把这些泥巴器具带回家里，就把它们藏在了废墟的隐秘处，准备下次带李筱的堂姐来看。可是到了下个周末，李筱带着她的堂姐和林韶再来到这个藏有她们“心血”的秘密基地时，林韶被眼前的现象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