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了》痞子猴

6、梦断昆山（三）

　　他一把将我抱在怀中，耳边传来他的喃喃低语：“傻丫头，玉茗是我的妹妹。”
　　我很惊异，不知道他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那句是假。他告诉我说，他从一睁开眼看到我就惊为天人。后来他知道我是白帝的女儿，而且懂得法术，便猜出我是半仙之体，而白帝在世人心中本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所以我在他心中便是神女，不能亵渎。等他发现我也深深爱上他时，他既兴奋又担忧。他是一介凡人，不敢有任何奢望，怕伤害我，便回避我的感情。但是他发现他的回避和懦弱让我更加痛苦，便不愿意再隐藏自己的情感。而玉茗确实是他唯一的妹妹。
　　我相信他不会是骗我了，便大骂他是傻瓜。
　　在那个杀伐铁血的年代，任何感情的抒发都是最直接的。因而我便在迷雾森林与他一结三生之好。
　　我们在一起共渡一天一夜，真希望那天之后我便死去了，但不幸的是我还活着，并且将永远的活下去，而他却已经死了，连魂魄都不知去向。
　　在他临走前，我赠他前来昆仑山白帝宫的地图，并嘱咐他早日回来迎娶我。我当时不知这一别竟成永诀。我日日坐在百花宫的高楼上向远方眺望，只盼我的王子能早日前来。
　　我用他留下的玉佩施法，我看到他平安回到周天子宫时举国人的欢庆；我看到他父王临去逝前对他谆谆教诲；我看到他身披龙袍登记天子之位时的意气风发；更看到他宝马雕车、满载珠宝向我白帝宫处浩浩荡荡而来。
　　我心里是如此甜蜜，我每天让宫娥我做一件新衣服，希望以最美的姿态迎接他的到来。甚至于我自己也开始偷偷裁剪红嫁衣。百花宫里的花开了败、败了开，我都已无心思理会。我只知道我的穆天子要来迎娶我。
　　我绣了龙凤呈祥红盖头，他没有来；我裁了祥云降瑞五福同心裙，他没有来；我织就凤冠、纳好绣鞋，他还是没有来。
　　我又拿出玉佩测量他走到了哪里，只是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我内心焦急，派青鸟到各个山峰去寻找。青鸟往返数十次，一无所获。
　　没有人知道当青鸟每次无功而返时我有多么绝望。我因为思念他而形容枯槁，憔悴不堪。父王看我一天比一天憔悴，追问我怎么了。但我没有告诉他实情，因为我希望他看到穆天子率领军队浩浩荡荡前来迎娶我时的样子。只是忽然有一天，表哥走进我的寝宫，看到我在用玉佩搜寻穆时的样子，生气的对我说：“你不用白费力气了，你的穆不可能再回来了。”
　　我很诧异，因为除了我，只有青鸟知道穆的事情。
　　表哥告诉我说，早在我骑火凤上天时，青鸟追在我的身后，被我的啸声震得仙体受损，打回原形，之后不得不一直闭关修炼，起码要等到五年后才可幻化人形。而青鸟闭关的日子，一直是表哥化作青鸟的模样来照顾我，是我自己太粗心没有注意到而已。如果不是我太任性，根本不可能害的青鸟受伤，更不会把自己搞的如此憔悴。
　　我一听这话很惊奇，我问他他什么都知道对吗？他说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救了穆，知道我和穆私定终身，知道我心心念念的等着他，还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来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我一听到穆死了，整个人都像中了闪电一样。
　　我也曾想过穆可能会遇到困难，但并没有想到他会死。他在我心中是将军、是英雄、是天子，不可能这样就死去。但是表哥在我面前幻化出一幅幅可怕的影像：穆率领一支军队浩浩荡荡而来在经过凌云峰时遇猛虎，伤人无数，但是穆总算是有惊无险；在经过鬼哭崖时，山路奇险，不少人在不经意间坠落悬崖，损兵折将；等到达迷雾森林时，穆的人马已不足百数，但是他们还是在艰难行进，直到无望川时，实在是难以前行，他们便斫木搭桥。忽然，无望川好像发怒一般，巨浪滔天，将他们一干人众全部吞没，穆抱着一根树干随流水沉浮，直到河水停息。当穆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眼前的景物发现原来他又回到了周部族境内。穆并没有放弃，他的地图已经被河水冲走，他只能寻着记忆中的道路走到鬼哭崖，他第一次无意闯进我的百花宫就是因为在那里失足坠落悬崖。
　　当他毅然决然地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我的心顿时抽搐了一下，我痴痴地看着幻象中的穆小声的叮咛道：“穆，不要跳，不要跳，傻瓜，千万不能跳”
　　当他毅然决然地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我的心顿时抽搐了一下，我痴痴地看着幻象中的穆小声的叮咛道：“穆，不要跳，不要跳，傻瓜，千万不能跳”但是，幻象只是曾经发生的事实。穆根本不可能听到我的声音，还是跳了下去我歇斯底里的冲向那幻境想要托住他下坠的身躯，全然忘却了那只是幻象。
　　就在幻境如琉璃般破碎的霎那，我明白穆已经再不能来接我了，我晃着表哥的肩膀撕心裂肺的喊：“是你，是你杀了他，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
　　表哥没有动，面无表情地说：“我并没有想杀他，只是依照规定抹掉了被凡人发现的传送阵法而已。我不想有人通过我设下的阵法来引诱我的未婚妻。”
　　原来表哥每次外出打仗时便在他所在之地的隐蔽处设下一个阵法，以便每天都能在躲过危机之后尽早看到我的笑脸。我因疏于修炼法术，便从未注意到此事。而穆也因此而轻易进入百花宫，其实自坠鬼哭崖又岂是轻易之举？
　　自从那天起，穆坠崖身亡的画面时时浮现在我面前，一直呆在寝宫里，再没出门半步，痴痴傻傻地过了许久，据宫人们说有三年的时间。我的父王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真相，并没有责怪表哥，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只是每天都过来看我。
　　我越来越封闭，越来越没有生机，父王便将我接回白帝宫，千方百计逗我欢乐，而我除了在青鸟出关时略微欢笑了一下之外，在无人可使我展颜。
　　之后，世间纷争迭起，我白帝一族顺应天命，联合人间正义之师共同抗拒魔族而被列榜封神。但父皇因在战争中身先士卒而终至马革裹尸，临死前将我托付给表哥照顾。我虽不愿，但父皇临终遗命，不得不从。于是表哥登白帝之位，我便是名义上的帝后，在得道飞仙之后白帝变为天帝，而我也名不副实的天后。他杀了我的天子，我却做了他的帝后，当真讽刺。
　　父皇临死之前，含笑道他终于能与九泉之下的母后重逢。听到这句话，我心中似有一扇窗户被打开，漏出了几点光亮。也许我也能在阴间与穆相逢。我便上穷碧落下黄泉，到处搜索穆的亡魂，只可惜时至今日我也未曾寻的他的灵魂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