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了》痞子猴

13、蝴蝶泪

　　草叶船载我回到药谷时，已经月过中天。变回原状的叶子上面还带着一点点血迹！我小心地把它珍藏在怀中。就着皎洁的月光，我在石峡中采下血灵芝，搜寻月芒草。
　　正在我忙于分辨哪种植物为月芒草时，只见一个银色的背影在匆忙行进。那抑或为芍药姑姑，抑或为幻影所变化的芍药姑姑。我甚是好奇，难道是幻影发现自己不见了特意来寻？我正要向她打招呼，只见在芍药花丛忽然发出一扇红光，之后那人便不见了。
　　我正在好奇，只见手里的五指金参从酒后昏睡中醒了过来，说道：“你看到姑姑了？她肯定又去她的秘室了。话说我在土里钻来钻去的时候进过好多仙人们的密室，可以说任何神仙都比不上我对天宫地下世界的了解。只是芍药仙子的密室我倒是当真没有进去过。她给自己的密室设下了九九八十一道封印，只有她自己能解开。不过，我用鼻子闻过，里面也不过是一些发霉的药材而已。”
　　我奇怪的说：“发霉的药材？芍药姑姑的药谷里天材地宝无数，怎么会如此珍惜那些发霉的药材？”
　　五指金参作耸肩状，说：“你已经采到血灵芝了吧？好吧。我也履行承诺，送你两根参须。”
　　我制止道：“其实我并没有追上你，只是你自己醉倒在酒窖中，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的缘故而自残身体。”
　　五指金参嘻嘻一笑，两根金色参须和两根银色小草便出现在我手心里，说：“你真笨，月芒草满谷都是你还分不清楚，我真服了你了。现在你可以找幻影交差了。幻影其实是姑姑的徒儿，不过她在晚上是不会见人的，想来她明天会主动找你的。天色快亮了了，我得找个清静的地方醒醒酒吧！再会。”
　　话音未落，五指金参便已不知去向。
　　我看到淡月隐去、东方既白，便在凉亭处边赏花边等幻影前来。
　　不多时，只见一名粉衣女童穿花踏雾而来。只见那女童脆声问道：“你可是玫瑰仙子？”
　　我点点头。
　　女童说：“幻影姐姐让我前来向我仙子道歉，因为她昨日扮作姑姑的样子欺骗你。只是因为五尺金参对幻影姐姐成见太深，若幻影姐姐前去采药，定然被它百般戏耍。所以才出此下策，希望玫瑰仙子不要生气才好。”
　　我含笑道：“我怎么会生气呢？我知道幻影仙子是姑姑的徒儿，姑姑有恩于我，我自当投桃报李。这里便是血灵芝，月芒草和参须。”
　　女童说：“也难为你竟然能降得住五尺金参。那今天我便带你前往蝴蝶谷取蝴蝶泪吧。”
　　蝴蝶谷离药谷不远，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蝴蝶谷入口处。
　　这时，女童道：“这些蝴蝶一个个的最是自我感觉良好了，要想取得蝴蝶泪，必须要让他们伤心。说她们长得丑是最有效的方法了。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说罢，将一尊精致的琉璃盏递给我。
　　我点点头。
　　此时晨光熹微，整座山谷好像还在沉睡，花儿都合拢在枝头，四周一片沉寂，只有山谷里终年回荡的滴水声在应和着甜美的梦。
　　我踮起脚，生怕打扰到不知藏在何处的蝴蝶。但是，足尖与石子路的细微摩擦还是惊醒了那些敏感的精灵。
　　只见一片叶子轻轻摇晃了一下，便有一只玉色蝴蝶飞舞而出。一瞬间，好像整个山谷都苏醒了，一对对、一团团、一群群色彩斑斓的蝴蝶不知从什么地方一齐飞了出来，将我团团围住。
　　哇，真美！哇塞，太美了！哇咔咔，怎么可以这么美！
　　嗯，其实不需要这么美！呵呵，真的不用这么美！我勒个去，原来美这么多真的很
　　我只觉得天地间好像卷了起一阵蝴蝶的漩涡，再美好的事物，如果刺激过度，也让人感到受不了。也许是因为“香满乾坤”的病症还没有彻底消除，也许是因为没能适应这热情的蝴蝶风暴，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不由地“哇”一下呕吐了出来。
　　蝴蝶精灵们满怀热情地以最优美的舞姿蹁跹而来，没想到竟然导致了这么尴尬的一幕。尤其是飞在我面前的几只蓝魔佛蝴蝶和透翅玉蝶最为不幸，她们引以自傲的美丽彩衣上竟然沾染上了一些不洁之物。
　　这时，有蝴蝶窃窃私语道：“她吐了！”
　　“她真的吐了！”
　　“她看到我们竟然真的吐了！”
　　“她看到美丽热情的我们竟然真的吐了”
　　“难道我们不美丽吗？”
　　“难道我们不美丽到让人呕吐？”
　　“难道我们真的不美丽到让人呕吐的地步了吗？”

　　那几只蓝蝴蝶和玉蝶最先小声抽泣，继而所有的蝴蝶就像被传染一样全都嘤嘤地起来。
　　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万分羞愧，小心地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因为你们不美丽而呕吐的。你们很美丽的，真的。我从来没见过比你们更美的族群。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怎奈哭泣的蝴蝶只能听到“不美丽”三个字，其余的一概没听到，所以哭的更凶了，眼泪也像春天的毛毛雨一样细密而温柔飘落。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先完成任务再说。且说蝴蝶较小的身躯原本就存储不下多少眼泪，怎奈数量可观，不过一会儿那樽精致的琉璃盏便盛满了蝴蝶泪。
　　我端着琉璃盏，走出蝴蝶谷。
　　女童看到我这么快便出来了，哂笑道：“这些蝴蝶自恋得让人受不了对吧？我不是告诉你只要说她们长得很丑就可以了吗？”
　　我将琉璃盏递给女童，说道：“这里是满盏蝴蝶泪。姑姑帮我治好了伤，我答应你要在三天内听你的吩咐做事，以作偿还。请问还有其它吩咐吗，幻影仙子？”
　　女童吃了一惊：“你知道我是谁？”
　　我坦白地说：“从你说出五尺金参时我猜出你是幻影仙子。你的事我已在五指金参处听到过一些。我猜，你不喜欢五指金参拿你开玩笑才不愿意去药谷采药；你不喜欢蝴蝶的美丽而不愿意去收集蝴蝶泪。其实，你真正不喜欢的好像不是她们，而是你自己。”
　　幻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惨淡一笑，说了句：“是的，我是不喜欢我自己。谁会喜欢一个丑八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