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然不欲诉》落瑾下时

3、三

　　三
　　我情窦初开那年，已算是大龄之躯。
　　竟也没想到，爱上的还是个男子。
　　这在我的认知中，自然有违天理，有背伦常，我苦苦压抑，不敢稍有表露。
　　但纸包不住火，何况两情相悦。
　　那日我与那人相约，无意间多饮了几杯酒酿，迷迷糊糊醉去。
　　再醒来时，我赤身露体被束缚于架上，四周围满门中弟子，而紫晏高坐于台上，几位年事已高的长老伴于副手。
　　我霎时便明白过来，此情此景，便如我当年审判那女鬼一般，众目睽睽，无所遁形。
　　如今我衣不蔽体，周身遍布情事痕迹，相当难堪，相当丑陋，我一向谨慎律己，对人也严苛不假辞色，如今我这副光景，实在是无颜面对。
　　紫晏冰冷无一丝情绪的声音终于从头顶传来，一字一句，审判我罪。
　　我心爱的那人，也被剐肉削骨，放逐六世之外。
　　我自知有罪，不敢言语，直到被拖走推下寒冰狱底，也未曾辩解一字。
　　我深处寒冰之狱，被孤魂野鬼反复吞噬吐出，神凝了又散，散了又聚，似乎永无止境。
　　我心中有剉骨扬灰的痛意，一半是为我爱的人，一半是为紫晏。
　　我终于知道紫晏痛失所爱的苦，也知道灰飞烟灭的绝望。
　　我在寒冰狱中关了三十年，出狱那日，是紫晏来接我。
　　我面对他，几番欲语，却无法吐出一字。
　　一句歉意太轻，幡然醒悟又太晚，不如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