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鸿门宴番外 山有木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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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是三皇五帝啊，仗还不如我会打，谱摆的却比我还高，要不是大爷我命不好，早就自己弄个皇帝做做，也不比你们差。”我愤愤不平地策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远处汉军营已小到看不到影子。也不知是天生恶煞还是流年不利，我自出生就受尽欺凌，颠沛流离。本以为南昌亭亭长与我结缘，在我去他家蹭几个月饭后，就被他家的恶婆娘赶出，无奈之下，只好去城下钓鱼，幸得漂母救济，但好景不长，靠女子相助总归是有失大丈夫脸面，此事传开后，我被逼迫从恶霸□□钻过，受尽非人的侮辱。想到这里，我闭上眼睛，从□□钻过去那一刻的屈辱不甘与满腔懑忿，咬紧牙关的哽咽唏嘘与束手无策，周围人的叫好起哄与冷漠蔑视，似乎还历历在目，仍清晰地刻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成为永生的梦魇。
我喟叹了一声，接着回忆下去，那件事之后，我不再受人施舍，打算靠腹中的谋略为自己挣得锦绣前程，也算是生于乱世的侥幸机遇。我先是跑去投奔枭雄巨擘项梁，想要指点江山，可纵使我策无遗算，临机制胜，却不被重用，只能委屈地当个郎中，无奈之下，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去兵力稍弱的刘邦汉军，想施展拳脚，纵横沙场，未曾想，却也屈当末职。既然天下无我容身之处，又何必蝇营狗苟地得过且过，我离开汉营，打算自立为王，我韩信，要披荆斩棘，勇往无前，成就自己的宏图霸业，在日后史书中，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韩信，请留步。”远处似乎有人在唤我，许是听错了，我自嘲一笑，汉营里良将逃离都不会有人追回，何况我一个无名小卒。呼唤声越来越近，确定不是幻听之后，我勒马向后望去。
或是那天的阳光刚好，慵懒清透，或是那天的清风刚好，泠泠婉转，又或是那天的人刚好，温润如玉，当那个笑容干净，峨冠博带的翩翩青年追至我面前说，“萧何多有得罪，然先生雄才大略，有佐国之谋，萧何不能不追，愿先生不计前嫌，重回汉营，汉王必求贤若渴，重待先生”时，我竟未经思考便答应了。许多年后，我执酒良辰月下，思及此，如果那时我未回头，是不是历史都会改写。原来彼时我一望，就是一辈子。
回忆的韶华，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重回汉营，萧何带我甫一踏进汉王的营帐，刘邦便急匆匆赶出来，握住萧何的肩膀，且怒且喜地说：“军中报告你已逃匿，听到消息本王入坠冰窟，你为何而逃？”萧何安抚一笑，将我引荐上前，解释道：“属下并未逃，只是为了追赶这位经世之才。”刘邦这才抬头瞄了我一眼，这是我第一次与高高在上的汉王对视，我很不喜欢他的眼睛，里面藏有有太多的奸诈与狡猾，还有对我的蔑视与不屑。刘邦怒极反笑，仍旧对萧何说：“军中良将暗逃，也未见丞相悬心，只区区一个蝇头小辈，也值得我汉军的丞相亲自劝服吗？”我不喜他对萧何傲慢无礼的猜忌，走上前对他作揖，问：“汉王是想终身蜷于汉中，还是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上位者？”刘邦正色道:“自然是后者。”我笑了，“既如此，则非韩信不可。”
我抓住了刘邦的野心，等同于抓住了他的软肋，在我与他第一次的正面交锋中，我胜了。但我知道，只一样，我永远胜不了他，那便是萧何对他的忠心，也许，不只是忠心。
犹如修罗的战场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发泄方式，儿时头悬梁锥刺股苦读的兵法我信手拈来，如虎添翼。这些年所受的苦楚全部转化为敌人的哀嚎，我告诉自己，只能胜不能败，因为我想看到每次胜仗后，他那赞许微弯的双眸。只要他对我粲然一笑，行军路途遥远乌蒙的泥泞，军粮匮乏只能干咽树皮的饥寒，夤夜不敢深寐提防偷袭的困顿，战场上铺天盖地的血腥，全部都会消失殆尽，我的世界里，只余他一人。
尽管这天下是为刘邦而打，尽管他的眉眼只为刘邦而展，那又如何，只要他喜欢的，我都可以双手奉上，哪怕是逾及性命，也在所不惜。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灭魏，徇赵，胁燕，定齐，我用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为汉王打下了湮满累累白骨的江山，他却忌惮功高震主，迟迟不加封赏。刘邦何必，若是我想染指你的江山，现在坐在汉王宝座的，怕会是我。你身边的那个人，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那个人，我怎么舍得让他失望。小人暗地议论纷纷，韩信自恃功高，想当齐王。我冷笑，虚名沽誉对我而言不值一提，我只是想让那个人，能将目光多放在我身上，仅此而已。
夺得天下者，未必是才能最高之人，而是最狠心之人。刘邦奸佞，连自己的父亲妻儿都可以不顾，何况是天下苍生，于是在与恪守正人君子礼规的项羽决战中，虽胜之不武，却也是胜了。当他一脸小人得志地登上帝位时，我隐约看到，接下来便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无言杀戮。
我怕他对萧何不利。
我想造反，因为我不能容许萧何身边有一丝的不安。他就是我的神祇，可以用生命守护的神祇。
我趁陈豨出任钜鹿郡守时密函他，想与他里应外合，趁刘邦出征之时，攻破长安，自立为王。陈豨向来对我言听计从，未曾犹豫就应下。接下来，我只需称病卧床，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时机还未等到，萧何却先来了。我清晰地记得，那是午后昏昏欲睡的时刻，我倚床上百无聊赖地随手翻阅兵法，正看到兴起处，家仆来报，萧丞相来了。我记忆并不好，唯独与他有关的事情，我印象最深，我还记得自己是怎样欣喜若狂地起身，像个看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连鞋履也顾不得，飞奔出去。自汉王登基以来，我们私下见面寥寥无几，他更是从未登门拜访过，今时今日，我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我想，大约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对我很温柔，从未有过的细若流水的温柔，将我铺天盖地地蛊惑了。他说我许久未上朝，今天他特地来带我去谒见吕后。他的要求，我从来都不会拒绝，尽管我是那么的讨厌刘邦的一切。
我随他走去汉王宫，路上，他问我有什么心愿还未曾实现，我但笑不语，只凝视着他，他不解，问我为何看他，我说，因为丞相好看。
刚跨进长乐宫，就觉得气氛不对，想拔剑壮胆，两边却突然涌出很多士兵，怒眉瞪眼地用刀枪指着我。我恍然，原来吕雉早有防备，是我思虑不周，陷了埋伏。我生死不论，只要护得萧何平安就好，我想抱着他，冲出埋伏圈，却未曾想，伸手处并无人，我心内一懔，转眼一看，他站在士兵后面，噙着冷笑看着我，依旧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却再也没有了葳蕤的温柔。忘记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听他呵斥，“反贼韩信，谋逆汉室，倒行逆施，天理难容，立斩于长乐宫”，抑或者，从那时起，我的心就死了。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要造反，原来，你对我温柔只不过是虚与委蛇，原来，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可是聪颖如你的丞相啊，永远都不会知道，我造反，是为了让你永无后患。因为你的心里，只有刘邦。
如果你想要我的性命，拿去好了，反正，我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如今，全还给你。
后记：密谋处决韩信后，萧何为刘邦所忌惮，为求自保，萧何做尽宵小之事，自毁声誉，以求安汉太祖之心，后因长期郁郁不得志，沉溺酒色而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鸿门宴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