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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孙权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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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周子念,字怀瑾。”
看着眼前这个俯首作揖的孩子,我总有一种错觉,仿佛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公瑾和小乔他们两个。可是,又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他们两个都已经离开十多年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果然,思念这种东西是最要不得的,因为它会让人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来。
“子明叔叔,我如约来了。”那个孩子笑着对一旁的吕蒙说着,在那一瞬间,我不禁怀疑这个孩子,或许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你叫我什么?!”虽然依旧听不见,但是看吕蒙的表情不难想象此刻的他听到“叔叔”这个称呼的时候有多么的跳脚。
“是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自然是母亲啊。”那个孩子依旧笑着说,“母亲说叫哥哥不合规矩,按辈分我应称呼你为叔叔,虽然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母亲?会是小乔么?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她离开我的时候并未怀上。
随后我便看见吕蒙他似乎是哭着跑了出去,远处的暗卫告诉我他边跑嘴里边念叨着“呜,叫叔叔不是把我叫老了麽,我才比你大12岁啊!不行,我要去找你母亲去,不带这么坑人的!”看来打击是挺大的,不过,差了12岁不就是应该叫叔叔的麼。就这个问题我并没有深究,只是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眼前的这个孩子,真的是,越看越像。
“周子念,怀瑾?”我念着他的名字,“那么,你的母亲叫什么?”
“母亲说她没有名字,如果要称呼她便唤她周夫人即可。”这个孩子恭敬的回道。
“那你的父亲呢?”我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怀瑾只知道父亲姓周,是个很伟大、足智多谋的人,其他的就没有了。”说到父亲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丝的忧伤,“我还未出世父亲便不翼而飞了。”
还未出世,便没了父亲?“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为何不翼而飞的吗?”我继续试探着。
“听母亲说,父亲是战死的。”
战死?!我不禁再次认真打量面前的这个孩子,或许我的猜测是对的。
“你的母亲呢?”我问道,“你自幼由你母亲一人拉扯大,你来了都城,你母亲没有随同你一起来麼?”
第二次,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忧伤,良久我才等来他的回答“母亲,去见父亲了。”
“对不起,我并非有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天生便不是很会安慰人。
“没关系。”他抬起头,给了我一个释然的笑脸,“母亲去的时候,是笑着的。我想,她一定很高兴,因为,她要去见父亲了。”
“是吗?”我喃喃自语着。可是,那样的话,我便无法知道,你的母亲,与我这些年来一直挂念的人,是否是同一人。“既然如此,你来都城又住在哪里?”
他似乎是浅笑了一下,“多谢孙校长挂心,母亲已安排妥当。”
“如此便好。”听了他的话,我点了点头,似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今日你便先回去吧,舟车劳顿的也该好好休息了,我期待着你在开学大典上的表现。”后来,据陆伯言所说,他从未见过我像那天一般温和的对着一个人说话,连表情也是温和的。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晃神,是的,我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个人。不是没有那样对着一个人过,在我的记忆里是有的,只是,那两个人终是不属于我。
“五次,”周子念走后,陆逊将五根手指伸到我面前晃了晃,在我将目光移向他后继而说道,“在和那个孩子对话的过程中,孙校长,一共走神了五次。这样子看来,如果那个孩子心怀不轨的话,孙校长你可是很危险的啊。”
听了陆逊的话,我摇了摇头,“他不会的,伯言。就算他真的那么做了,你和吕子明站在那里,难道是摆设来着麼?!”
“其实,二少爷你刚才,是想到小乔了吧。”陆逊收回揶喻的表情,略带感伤的说着,“那个孩子,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他们两个的孩子。可是,他们两都已经,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看着陆逊,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略思索了一番后,我看着他说道,“伯言,她没死,你知道的,不是么?”
“二少爷,你在说什么?”他舔了舔嘴唇,“刚刚那个孩子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啊?!”
“我说的,是十几年前。”我顿了顿,尽管他掩饰的很好,但我还是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讶异,“十几年前,她是假死,她终于还是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离开了我。”
是的,我一直都知道,十几年前的她,是诈死。在公瑾被太史他们送回来后,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镇定。甚至,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先想到,是谁害死公瑾的。在袁青被剜心之后,她终于还是倒下了。七天,她将自己关在周宅,公瑾生前一直住的房间,整整七天。这七天之中,我去看过她一次。她并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但是却略微调整了她的身子。我知道,她是有话对我说。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我看到她在说“是我害死他的,我早该想到,袁绍还有个妹妹在这里的。可是,为什么我会忘了呢?……仲谋,我累了,放我离开吧。”看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震了震,她终于开口让我放她离开了。在公瑾从北魏将她接回来以后,我一直都知道,有一天她会开口让我放她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放你离开,下去找公瑾麼?”我记得那时候我是这么说的,语气并不友善,我想没有一个男人会在听到自己的妻子想要离开自己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去的时候还能友善的说话吧,除非他不爱她。“乔倩,我会让你离开,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说完我便离开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竟是我和她的最后一次对话,却不怎么愉快。之后的几天我一直在书房里处理杂事,期间派伯言去看过她几次。从伯言和暗卫的口中得知她身体似乎不怎么好,我也只是吩咐要治好她便没了下文。然后,我等到了伯言告诉我她服毒自尽了。在看到陆逊告诉我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一股很浓重的悲伤迅速在我的身体中蔓延开,她终于还是离开我了。之后我便下令为她和公瑾主持冥婚,合葬一处。那些老臣自然是反对的,可是我孙权做事何时需要他们来指指点点!更何况,我一直知道,能和公瑾在一起是她的心愿。然而移棺的那一天,我发现小乔的棺木似乎并没有装人。我并没有当场说出我的疑惑,那天晚上我找来了之前为小乔诊治过的医生,从他口中我知道了一个陆逊没有告诉我的秘密。然而当我听到那个秘密的时候,没有觉得愤怒,反而从心底觉得很高兴,所以我没有找来陆逊责怪他,其实,我是感谢他的。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回过神,看着面前有些紧张的陆逊我开口说道,“相反,我是感谢你的。那个孩子,是她的麼?”
我看到他摇了摇头,“学姐诈死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所以,伯言也不知道。不过看吕蒙的反应,应当是的。”
“查过他住在哪里了么?”我问道。
“乔家。应该说,是乔家旧址。”
“伯言,我想,收他当义子。”
“为何?”
“你们都说我喜欢的是大乔,我心里的那个人是她。没错,可是那是在夕颜陪在我身边之前。乔倩,我孙权仅以此靶表我心意,自此非卿不娶。那一年,我在射箭场上对她说得话是认真的。我是喜欢大乔,然而她对我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可是夕颜不同,那两年的征战她一直陪在我身边,她让我感觉到了我从未拥有过的温暖。我想我是爱她的,如果我当初没有下令连同两位乔夫人一起处死的话,我们会很幸福的。可是没有如果,因为那个决定,我和她之间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二少爷,可曾后悔过做那个决定?”
“没有,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依旧会那么做。”今天第一次,我果断的回答“只是,在行动之前我会告知她。”
这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看见她回来了,依旧是那副容貌,所有的一切在她的笑容面前全都失色。我梦见她对我说“孙仲谋,我原谅你了。你要好好的,我会祝福你的。”
一月后,东吴书院的开学大典如期举行。那一天,我看到那个孩子在台上做着入学演说,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俨然同多年前的周瑜一样。那一天,我在事先得到他认同的情况下,当着东吴书院乃至整个东吴的面前将他收做了义子。
周子念,怀瑾。原来,她的心里,他一直都在。而我,只是曾经待过那么一段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