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月入青瓷》南簟

2、各取所需

　　明悦在上海安顿下来。此刻上海已经暗下来，她回身望了望屋内的摆设，背手走到床边，望着天边的明月。
　　明悦是上海明家最小的妹妹。严格说来，真正和明氏宗族有血缘关系的只有明氏企业的董事长明镜，和目前在新政府担任经济司司长和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明楼。她和二哥明诚，三哥明台都是明家收养的孩子。大姐明镜至今未嫁，抚养他们成人，一心盼他们做本本分分的学者，现在自己瞒着家人加入了共产党，大哥明楼和二哥明诚却在上海的新政府工作。自己已经站在了两个哥哥的对立面，三个人也都在做大姐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惟愿三哥明台在港大好好读书，完成大姐的心愿。
　　大姐，我知您心疼我们，但有些事，是我不得不去做的。
　　明悦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抗战已经开始了3年，战事陷入胶着状态。敌后的斗争形势越加严峻。自己在德国读法律时受共产主义思想影响，进入了军校学习，加入了共产党。组织要求她一直保持静默状态，现在一条情报线撤出上海，派她过来接替。代号月季，伺机与上线黎叔见面。

　　明楼明诚回了家，阿香迎上来道：“大少爷，阿诚哥，你们都回来了，大小姐刚刚到家，在楼上歇着呢。”明诚抬头往楼上望了一眼，明楼道：“大姐这么快就到家了？晚饭做了吗？”阿香道：“晚饭已做好了，我这就去请大小姐。”
　　席间三人无话。饭后明镜回了房，明楼跟着上了楼。
　　明镜拿出一个大信封，放到茶几上，说：“这是你托我给你带回来的信。”

　　“谢谢。”明楼拿起大信封，上面用楷体写着“明楼兄启”四个字。楷体字，代表一切顺利，写兄启，代表“粉碎计划”正式启动。如写弟启，则代表暂停一切计划。明楼拿出打火机来，点燃了，就在明镜面前直接焚毁了那封信。
　　明镜望着明楼幽深的眼神，张了张口，又合上。明楼道：“大姐叫我回来，一定不是单纯为了这封空白信件。您有什么事，不妨开门见山。”
　　明镜冷冷地一笑，说：“明长官不愧是明长官，洞若观火，明察秋毫。既然这样，我就直言无碍了。我想借你的东风，搭上一班顺风车。”
　　明楼伸手替明镜斟茶，说：“此次参加‘和平大会’的专员们，的确要乘坐一趟专列从上海至南京。不过，这趟专列的安全保卫工作，已经升至绝密等级。除了参会人员、日本宪兵，以及特工组成的安保人员，不要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你这算是警告？”
　　“不，忠告！网已经撒开了，所有局面和情势都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控制的。这是一个极端危险的旅程，一辆开往‘死亡’的末班车。这班顺风车，您无论如何也搭不上。这是我给您的最终答案。”
　　“我只需要两张车票而已，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两张车票，足以把我和你送上断头台！”明楼声音不重，但是话说得很重。
　　“看起来，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明镜站起来。
　　“姐姐！”明楼拉住她，“我们必须得谈！”

　　“谈什么？”
　　“我有求于您！请您坐下。”明楼说。
　　明楼说：“炸毁一辆满载侵略者及汉奸的专列，需要的是精明的安排、智慧的指挥，而绝对不是冒险。”
　　明镜的神态略有好转。
　　“大姐，首先，”明楼强调了一下，“首先，我们是一家人！往大了说，我们都是中国人，往亲近地说，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亲姐弟。其次，我们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国共是同盟。现在是两党合作时期，我需要姐姐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樱花号’专列非炸不可，这个‘死亡’任务，您就交给我来部署、安排吧。”
　　“说吧，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明镜道。
　　“我需要大姐为我提供炸药，现在局势非常紧张，我们的炸药一时半会不能到位。我虽说是新政府的要员，可是不论我是明目张胆，还是拐弯抹角索取军火，都会引起各方面的关注，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明楼对着明镜深深一鞠躬，说：“我代表重庆政府谢谢您。”
　　“逼我上梁山。”明镜说。
　　“恕我不敬。明楼当不起这一个‘逼’字，大姐您也当不起‘被迫’二字。此为国事！自古以来，国事为重。”
　　明镜第一次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她从口袋里掏出明家矿场的仓库钥匙，这把钥匙，她是从不肯离身的，她说：“好吧，我答应你。”她把钥匙搁在了茶几上。
　　明楼向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出门去。明镜望向他背影的眼神复杂，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骄傲，还是该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