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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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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他止不住的自问。如果没有走进那个遗落的教堂,见到那个老人,没有选择去追逐那个神秘的声音,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然而没有如果,除非时间山河大地万物倒逆,他只是在迷宫里选择了其中一条道路罢了。
是在一个平平无奇到让人麻木的傍晚,他习惯性的踩着满地啪啦啪啦响的枯叶,推开陈旧的大门走近教堂。
仿佛被时间眷顾的宁静,轻抚教堂每一个角落,包括坐在老旧长椅,出神望着身旁老人的余元朴。
在这个充满虚假的世界这样的宁静显得尤为珍贵。
苍白的发丝和蓬松的胡子交织在一起,称得满是皱纹的脸庞更为苍凉,值得一说的是老人的眼眸,如深海幽蓝似明似灭,沉淀了时光给予的沧桑。他沉默的凝视十字架。
老人突然开口打破一室寂静“年轻人,你看到了什么。”
余元朴骤然回神,漆黑如琉璃珠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向了正透着仿佛圣光的玻璃窗,淡色薄唇紧抿,半晌开口。
“我看到了被禁锢的自由和无谓的挣扎。”
“啊…自由和无谓的挣扎。很久没听到这句话了,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得到过相同的答案。”老人并没有被似乎有些失礼的话语惹怒,感慨的习惯性摩擦着泛白的袖边。
余元朴没有回话,微微垂头看着地面由玻璃窗落下的七彩光晕,习惯性的陷入自己的思维漩涡中。
每天下晚他都会到这个教堂坐上半晌,要问原因,很简单的答案,宁静,有助于他的思考。
从很小的时候余元朴就喜欢观察人类和在帝国大厦楼顶竖立的‘鹰眼’。银边流线体勾勒出眼状,包裹着晕着微微星光的黑石,莫名的令人臣服而畏惧。
“鹰眼”,顾名思义,鹰一样的眼睛,监督审判观察人类罪恶。它以颜色来区分罪恶,潜在罪恶为灰色,微罪恶为淡黄,中度罪恶为潜红,重度罪恶为大红,传说还有一种极度罪恶为黑色,但是还没有人真正确定过。也许以前真的存在,并抹去记录也说不定。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有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在吸引他去注意它,还因此惹了一次麻烦。
因为盯着“鹰眼”,在外人看来怪异的举止而被警察注意到,强迫去局里喝了杯凉茶,最后因为测不出任何罪恶色勉强以发呆的缘由蒙混过关。
此后余元朴换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观察它。为何人类会对它产生恐惧,又为何可以审判罪恶?
‘为了美好的未来,审判,净化。’这是刻在帝国大厦一楼那个楼层简介上的话语,他曾经见到过。但是现在他只看到麻木的人类,惶恐的人类,沉默的人类,被束缚的人类。这一切真的对吗?真的会出现更好的未来吗?余元朴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先不说这些,坐在身边的这位老人倒是难得的清醒。余元朴竭力制止习惯性的神游,开始苦恼的试图强行尬聊,毕竟人类遇到同类通常会聊起来。然而不巧的是他并不是很会社交的类型,破罐子破摔的沉默好了。
教堂里静的似乎与世隔绝,一粒灰尘都那么与世无争,不像外面的灰尘们,挤挤囔囔不断堆积。沙啦沙啦,门外一阵微风吹过,轻抚地上堆积枯萎的枝叶。
身旁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正缓步走在中央那条灰色地毯铺面的大道上,脚步声轻且沉稳,目的是教堂的大门。
余元朴收回思绪侧身望着老人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突然说道。
“欢迎下次再来。”清澈的少年声音打破如被封印一般的寂静。
老人顿了顿,似乎低沉的轻笑了声随后伴随着几声让人想到枯老树木的咳嗽声。“如果我还有机会。再会,年轻人。”
余元朴盯着十字架坐了一会儿,便也起身像门外走去。
秋风瑟瑟,不是很冷,但是凉意还是顺着缝隙扑面而来。
余元朴拢紧衣服,白皙的双手搓了搓,哈出一口暖气,白雾在路灯下显得那么虚幻。
揣着仅有的暖意,踏着一路枫叶街灯来到一条十字路口。
要去买点今晚的面条了,余元朴漫不经心的走进一家便利店。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大叔,低着头沉默的站在收银台前思考着什么,面前摆着两卷绷带还有一个打火机。
女收银员正不耐烦的催促着付款,店里的白炽灯坏了一盏,一闪一闪的白光打在他们身上。
突然这个奇怪的大叔抱起放在面前的绷带和打火机撞开刚进店门打量他们的余元朴,用力的推开半掩的玻璃门冲了出去。
余元朴猝不及防撞向身后的杂志栏,发出另人心慌的碰撞声。
“嘶…”脊背的疼痛让余元朴忍不住出声。
真是糟糕,碰到这种事。连受伤也不忘神游的余元朴想到。
“报,报警!”女收银员大喊了声,让拿着抹布的服务员急忙忙跑出店外不远的电杆上按了一下。
余元朴缓慢站起走到货架上取下一捆面走向收银台。
“唉…结下帐。”忍不住叹了口气。
女收银员拿起柜台边的扫描仪,对准余元朴扫一下扣了款,有些担心的望了望他的腰。“需要去医院吗?啧…这些人中败类。”
“还不用,谢谢。”余元朴礼貌的道谢。
从收银员手中拿过面条走出店门,不紧不慢往家走去。
余元朴像往日一般开锁,换衣,洗漱,一切都很平常。
吃过午饭后坐在书桌旁,懒洋洋的翻起了看起来有些年代的书。
这副画面似乎没什么不对的,然而在这个世界,有这样一本纸做的书籍却是少之又少。人类不断用高科技淹没最原始的物质。
这本书上模糊的印着书名,《1984》。像是被摩擦过无数次。
“谁控制了过去,谁就控制了未来;谁控制了现在,谁就控制了过去…”余元朴单手撑着下巴,似在沉思,又似漫不经心的读出书上的话语。
“有趣。”一声轻笑回荡在房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