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乱》玉清浅

13、第十一章 山有木兮卿无意

　　庞勰看着眼前的人，满心酸涩。
　　半晌，才缓缓开口，替温如玉说出了未完的话，“你今日来，是想求我放陆嫣儿一条生路？”

　　温如玉低眉，“是……”

　　庞勰内心冷笑，果然……

　　庞勰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挫败感，他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的人，十几年来，从未顾念他半分，满心想的都是别人，他觉得自己败给的不是那个人，而是时间。

　　他不禁想，难道感情真的先入为主，后来者无路吗？他只是慢了一眼，为什么就慢了这一生呢？

　　如玉啊如玉，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拿这样的你怎么办呢？

　　纵使身旁姬妾如云，我想要的也只有你一人而已。

　　他的纵情声色，也只不过想要她在乎罢了，可不曾想这一步踏错，竟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温如玉不言不语，也不看庞勰，就这样静静看着前方，任微风徐徐，杨柳依依。

　　庞勰一动不动看着她，心中五味陈杂，努力劝自己不要那么执着，可是内心深处的感觉，岂由得他靠意念压制，越是压制，越翻腾得厉害。

　　今生，纵使他功名利禄如山，他也觉得进不了眼前人的心。

　　思虑了半晌，虽然仍旧气未平，但庞勰的念头终于有些了松动，毕竟，这是一次机会，若他放过陆嫣儿，成全了温如玉，她会不会慢慢回心转意，重新发现他的好，然后慢慢的，两人感情再回到当初在一起的那两年，若放过陆嫣儿能换来如此结果，他也就知足了。

　　“夫人觉得，该如何处置拿待罪之身的陆嫣儿？”

　　“那侯爷想将她如何？”

　　“自然是依夫人的意思”。

　　温如玉转头，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看着庞勰，温如玉的正眼相对，让庞勰内心有一丝悸动，还有一丝期待，只是面上，还一直保持平静。

　　看着这样的庞勰，温如玉眼眸不可察觉的暗了下来，几年未见，庞勰终究是变了，从眉，从眼，从每一丝发梢，最后是心，里里外外，彻彻底底的变了。

　　温如玉错开眼，缓缓启唇，语气坚定:“如玉……想收她为义女，与禄儿一样，享受这侯府的锦衣玉食。”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庞勰大骇，他怎么可以日日夜夜看着他的骨肉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无忧无虑的长大，想到关于他的一切都是煎熬，是折磨，他怎么还可能让这种折磨无休无止的延续下去。

　　温如玉逼近，有一丝恼怒:“为什么！”

　　庞勰微闭了眼，掩下眼中的嫉恨，说:“因为，她身上流着他的血。”

　　“玉儿，你是当真不知，我有多羡慕陆锌辰吗？”

　　他有多羡慕陆锌辰，就有多恨他，再反观，就有多爱如玉。所以，凡是关于他那位“好兄弟”的一切，他都恨不得亲手一点一点撕碎，然后狠狠踩在泥里，让它永不翻身。

　　包括，那个不识愁滋味的孩童！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庞勰，原来你还是如此小肚鸡肠，精于计较，难道，看在这么些年的夫妻情份上，你也不肯吗？”

　　“我小肚鸡肠？玉儿，我爱你十余年，从你嫁入侯府，呵护你，关心你，把你捧在手心，放在心尖，满心满眼全是你，十余年爱你如斯，还抵不得他在你心中半分吗？你说夫妻情分，我把你当妻，当做一生一世呵护、爱护的妻，弱水三千，我只取你一瓢，那么你呢，玉儿，你的心中可曾有那么一点点位置，是留给我的？你有一刻……把我当成你的夫君吗？”庞勰有些激动，双手握住温如玉的双臂，不甘心的质问着。

　　“你放开我！”温如玉不断反抗，可那两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桎梏着她，让她不得动弹。她抬头直直望着庞勰的双眼，她看见庞勰眼眸深处，倒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一瞬间莫名心酸，眼泪就这样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微微哽咽，说:“如果我说，这些年，从未想过他，你信吗？”

　　庞勰瞳孔骤然紧缩，一瞬气上心头，拉起温如玉的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扯开袖子，恨恨质问:“没有？那这是什么？”

　　温如玉纤细白净的手臂上，赫然带着一只精致的碧玉手镯，那玉镯上用锦丝镶嵌着小巧的流云图案，放在阳光下，可以看见上面金色的流云缓缓流动。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是这只流云玉镯代表的含义。

　　温如玉骤然心痛，“这……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都别说了，十多年了，玉儿……我！认！输！”庞勰无比颓败的说出这几个字，转过身不再看温如玉，双眼赤痛，一行清泪缓缓而下。

　　本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卿兮卿不知，玉儿，你不是不知，是故意装作看不见。

　　世说，鲛人之语，深海而居，织绡绮丽。这只玉镯，是取了鲛人深情之泪混合而制，至情。

　　向来如梦佳期，若许曾经，虽死何惜。是啊，若我与你一直能有如梦佳期，就算为情死去，又有何可惜？

　　十余年，从天真无忧无虑，到万物尽收眼底，谁能笑容明亮，一如往昔。从竹马青梅之谊，到并肩不离不弃，再多风雨，何所畏惧？

　　我，只愿此间，山有木兮卿有意，便愿倾尽世间苦乐悲喜，看春秋与天地日渐老去，在眼中，唯珍藏一个你。

　　可玉儿，这些，都是我这么些年的奢望罢了……

　　温如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眼里，此刻，全是一望无际得沧桑，仿佛……只剩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