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盛夏里的温暖》旧年何来

6、第 6 章

　　“暴风雨远去了，风平息下来，悲鸣的森林在灌木丛上哭泣着金色的飞蛾，轻盈地飞舞，穿过了一片片香气馥郁的草地。”孟芙又轻声念了两遍。烦心事又爬了上来。
　　若是这阵暴风雨真的过去，那就好了。
　　“你一个人念什么呢？”姜柯端着两杯咖啡进来，就看见孟芙一个人低着头念念有词。
　　“这首诗吗？”姜柯这才看清她手里的原来是自己旧课本里夹的一张摘抄诗。
　　“赶路的牧人从远处眺望着你，他的一大群羊则在他的身后一步步地跟随着。”念完，姜柯倒是笑了出来。“高一时看着不错随手抄下来的，你喜欢？”孟芙摇摇头，轻声笑出来“写的好，但是我不喜欢”
　　“为什么？”孟芙低头不解释。
　　两人正讨论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姜柯起身正要看看，孟妈妈就急冲冲地开门闯了进来“小蝌蚪，你快下去劝劝，你黎叔叔又喝酒了，快。。。”孟芙还没反应过来，姜柯就已经夺门而出了，连孟妈妈都没空管她也忙跟了出去。
　　等孟芙终于反应过来也跑下楼时，还没出楼梯口她就被楼下的场面吓地顿住了脚步。
　　“黎叔叔！”
　　场面一片混乱，一个看上去应该是喝高了的中年男人正在发酒疯。口里一直在高声骂着什么。不时直接抓过旁边一个妆容完全已经哭花的女人使劲摇晃，大声吼“你把钱给我啊！为什么要管我！我就是这样了，不然还要怎样！”那个女人已经哭的完全没有力气，整个人没两下就整个被拖在地上。
　　“妈！爸你放手！放手啊！”孟芙不敢相信，那个头发凌乱，哑着嗓子扑上去拉扯的会是黎嘉！
　　人围了一重又一重，有帮忙的，也有躲着看热闹的。
　　姜柯一直在试图拉开那个男人，孟妈妈则和早已慌了神的黎嘉把她妈妈扶到一旁。
　　“妈！你醒醒啊，妈！”“你们是要逼死我吗？对，我没用！是我错了，那你们让我死啊，让我死了不就你们快活了。你们当初干嘛要原谅我，当什么圣人？是啊。我做错了，你们就是对了，什么都对！同情。嘲笑。奚落。不就是这样吗？人本来就这样啊。是我，是我害你们，我知道他们怎么看，他们不就幸灾吗，你们笑啊。。。”随着黎嘉跌跌撞撞地冲上来的响亮的一巴掌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包括一直不知所措的孟芙。
　　黎嘉整个人脱力，仿佛那一巴掌用尽了一个少女这十八年来的所有气力。
　　面对这样一个不笑不哭不说话的黎嘉，孟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样，很糟糕吧？”黎嘉突然低声开口，继而又自嘲地笑了，只是这在孟芙看来，比哭还不如。
　　“孟芙你没见过吧，这么糟糕的黎嘉。大家眼里，黎嘉是个优秀幸福的好学生。所有人都羡慕我，可是谁又会相信，黎嘉有个这么糟糕的家庭。爸爸本来是我心里的英雄，可是他不做好人，接受贿赂。我们原谅他了，可是他又放弃自己，他怎么可以这样，一点都不在乎我们吗？怎么可以。。”
　　她终于哭出声来，孟芙能做的，只是静静陪着她。还有房门口沉默的姜柯。
　　第二天，黎嘉请假。
　　第三天，原来的黎嘉又回来了。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孟芙明白了，每个人都有一个不愿人知道的另一面，他会为此去假装快乐。
　　“孟芙？”她一直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的奶茶。今天他们又不在家。“孟芙？”她终于反应过来，面前一直没敢太确定的人这才放心的笑了。直接在她对面坐下。
　　“可算是把你叫回魂了，我还想，自己怎么可能认错人呢”面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子，一头柔顺黑色长发，简单的一条蓝色连衣裙“海茉？”她有点不敢相信。
　　“怎么？不认识我啦？”海茉挑眉，还是和以前一样。让孟芙怎么会不记得。
　　“没有”看孟芙这样，海茉忍不住笑出来“好啦，不逗你了，谅你也不敢忘了。不过你怎么上个高中，讲话都不会了，声音这么小。怎么，高中不好念？还是受什么欺负了？可惜我现在没什么本事帮你，不过啊，帮你扎个什么小人，骂骂哪个混蛋还是没问题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你万能的前同桌啊？”
　　“见到你好开心啊海沫”她笑着，弯了眉眼。海沫也愣了一下，才嘴硬到“你这小丫头上个高中学矫情了啊，说话这么肉麻”却也藏不住眼里的笑意。是啊，她们认识的孟芙，是那么木愣的一个人，多年不见突然这么煽情，都会反应不过来吧。其实孟芙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最近的压心事太多了吧，突然见到海沫，想到当初跟她一起玩耍时的快乐无忧，就矫情了一下。
　　海沫还是印象里的海沫，简单直率，那么快乐，那么有感染力的快乐。她们是那么默契地不提当年的事，只聊现在的生活，海沫还是那么不留情地嫌弃着孟芙无趣的生活。
　　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快乐，直至回到家躺在床上了，孟芙的心情都是愉悦的。
　　她不知道那些关于海沫的传闻有多少是真实，有多少是夸大了，但是今天看到的海沫还是那么快乐的海沫，她就觉得很开心了，想到今天见到的海沫，她猛地从床上蹦起来，翻出当初的班级通讯录，久置未翻有的纸页已经微微泛黄，她在最后找到了当年海沫的信息，标准的红底一寸照，上面熟悉的女孩子脸庞，干净利爽的短发，可爱的标志性小虎牙，海沫的变化还真大啊。她感慨到。
　　再往前一个个翻看，有的脸庞已经有些生疏了，脑海里只有一些些残存的片段记忆，有的虽然还在同一所学校，平日也经常遇到，却早就是点头之交。翻到自己的那一页，孟芙的手顿住了，上面的女孩，齐耳的学生头，有些拘谨的笑容。
　　那是三年前的自己，孟芙一时有点恍然。
　　“都说了你别再啰里啰嗦的了！烦不烦”猛地一下摔门声把发呆地孟芙吓清醒了。
　　“你可不可以讲点礼”这个明显不想吵到左邻右舍压低了声音的是孟爸爸“你再怎么不满，也不应该在老人家面前……”“怎么，他们嫌弃有意见吗，你以为我真的愿意去见他们啊，今天那气你也是没受够是吧……”
　　屋内的孟芙手放在门把手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她有种直觉，暴风雨，终将来临，她这个牧羊人，或许躲不过。
　　“孟芙”
　　谁？她回头，她四处奔跑，四处张望。
　　“孟芙”，是谁？她惶恐，紧张不安，她猝然停下脚步，一片黑暗中，一个人呆立在原地，连那个未知的声音都不再响起。
　　双手慢慢将自己环起，闭着的眼慢慢湿润，慢慢的，听见自己的啜泣声，她终于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埋在双臂间失声痛哭。
　　“孟芙，孟芙！”她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的是姜柯，黎嘉和一群面带不解的同学。一团浆糊似的脑袋这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在课间睡着了。
　　“我去一下厕所”她站起来，笑的勉强，自己穿过人群。
　　“孟芙，也有很不开心的事吧”看着她的背影，姜柯没有对黎嘉的话做出回应。刚刚她在梦中哭的那么压抑又委屈，刚刚她一脸迷茫的样子。如鲠在喉，让他也有些说不明的难受。
　　就像黑板上老师的解题步骤，这个课间插曲并没有在忙碌的准考生们的记忆中逗留多久。
　　“小芙”孟爸爸回过头，看见女儿有些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小芙，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回家的路上，孟爸爸主动聊起话题“还可以”“可是爸爸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如果学的累了自己也要学会放松休息一下…”
　　“爸…”“什么？”她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摇摇头，没问出口“我们快回家吧”虽然，她并没有很想回去。
　　“这只是一次小测，并不能代表你们的水平，更不能代表你们的最终成绩，我知道有不少同学这次是没发挥好，没事的，只要还不是最终那场考试，都不是什么的大问题的，有问题更好，赶紧改了，就是因祸得福了”看着手里的卷子，孟芙脑袋一片空白，讲台上李老师还在试图安慰本次小测没考好的同学，其中，自然有她“当然，这次小测中我们更是要向那些依旧保持着优秀成绩的同学学习，这说明她们……”
　　“孟芙，这道题怎么解啊，老师刚刚说的…”平常习惯来问她物理题的同学依旧一下课就跑来讨教，然而，孟芙整个人是懵的。
　　“你这里的解法是错的…”在孟芙尴尬的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凭空出现一道声音成功吸引了问问题同学的注意，“你再认真看遍题干，这里应该用…”姜柯低着头，认真给那个同学讲解。
　　“下午还补习吗？孟同学”解答完毕，姜柯顺势在她面前坐下，“我…”她犹豫了一会“我最近，状态不对，还是…还是算了吧”
　　教室里，寂静的只能听见笔尖与试卷摩擦的声音，有人还在埋头解题，有人趴在桌上养精蓄锐，强烈的光线透过窗投射在她桌面上，她低着头，而他，也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黑板上，满满的解题过程即将被值日生擦去，为下一节课留出空白。
　　如果一切就这般不引人注意的安静下去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
　　孟芙不知道，毕竟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往往是最安宁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