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香醇厚》落紫苏

42、高俭离乡（下）

　　婚后第三天是传统的归宁。无茗起了个大早，见过李渊夫妇后，便与世民乘马车往高府赶去。
　　车在繁华的洛阳街头左弯右拐，无茗掀起帘子，望眼欲穿。
　　“小婢••••••”世民欲言又止。
　　无茗回头看他。看到那双波光盈盈的眼，李世民似突然哑了，再挤不出一个字。
　　“有何不妥？”无茗看出了他眼中的躲闪。
　　“带上这个！”李世民掏出一条蒙面纱巾。
　　“世民，我是回家。这个不需要。”无茗微笑着。
　　“还是带着吧！”李世民低沉地说。
　　“世民，是否有事瞒我？”无茗心中一颤。她突然想起出门时李夫人的话来：“无垢，多陪陪你娘和舅舅，不要太伤心。”
　　“是否娘病了？”无茗担心地问。
　　“不，是••••••”世民握住她的葇荑，正欲继续说，却被车外纷杂的哭声打断，车突然停，赶车的下人高声叫道，“二少爷，二少夫人，高家到了。”
　　无茗急跳了下来。
　　高府门前，内侍官带着几个衙差催促着高俭及其妻眷上路，高老夫人已哭得背过了气，场面乱成一团。
　　“外祖母！”无茗奔了过去，半跪着靠在她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高老夫人渐渐睁开眼。
　　“儿啊！”高老夫人伸出颤抖的瘦骨如柴的手。高俭连忙紧紧握住。
　　“快走！”站在一旁的内侍官不耐烦地叫道。
　　“舅舅乃礼部侍郎，怎容你无礼？”无茗愤怒地站起来。
　　“你是长孙无茗？”内侍官吃惊地打量着她，“你没死？”
　　李世民紧张地将她拉到身后，无茗这才记起未带面纱。
　　“你看错了，她是我的另一个外甥女，长孙无垢。”高俭镇定地说。
　　“我不管什么长孙无垢，你快给我走，我也好向皇上交差。”内侍官恶狠狠地说。
　　“大人，还请通融通融。”无忌从衣袖里取出一锭银子偷偷塞到府吏手中。
　　“这个，念在你们一片孝心，你们就长话短说。”内侍官装模作样道，偷偷将银子藏入袖中。
　　“舅舅，这是怎么回事？”无茗的眼里已有泪水。
　　“皇上命我即日赴岭南。”高俭平静地说，“看到你成亲，我就放心了。”
　　“舅舅早已知道，才让我在十日内完婚！”无茗已是泪如雨下，“但，为何瞒着我？”
　　“舅舅想看到你开开心心地嫁出去。”高俭慈祥地说，“世民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舅舅•••••”无茗已是泣不成声。
　　高俭温柔地抹去无茗双颊的泪，转身朝无忌望去，眼神里满含希望，“无忌，记住，男儿当志在四方。”
　　“舅舅放心！”无忌的目光冷峻寒冽，“我绝不辱没爹和舅舅的威名。”
　　高俭满意地点头，朝高怡婷看去，他略带内疚地说，“哥哥还是不能照顾你啊！”
　　“哥哥，你已照顾了我这么多年了，到现在还想着我••••••”高怡婷哽咽着说不出话。
　　“扑通”一声高俭跪倒在高老夫人身前泪流满面，他磕了三个响头，“娘，士廉不孝，望娘多多保重！”
　　“儿啊！”高老夫人紧紧抓住他的手，颤声道，“娘等你回来！”
　　他拉起发妻鲜于氏的手，柔声道，“嫁给了我，让你吃苦了，我走后，家中一切便交给你了。好好照顾自己。”
　　“老爷，你一定要平安！”鲜于氏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抽泣不已。
　　高俭信任的眼光投射到她脸上，用力握住鲜于氏的手，在内侍官不住的催促中，他终于不舍地放开了。
　　他转过身，忍住即将滑落的泪，一左一右拉起两个哭泣的幼子，费力地抬起脚，每走一步仿佛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无茗挣脱开李世民强有力的手臂，亦步亦趋地跟着，呼吸沉重。
　　“回去吧，”高俭摆摆手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舅舅，一定要平安回来！”丝丝不舍在眼底凝结成串串晶莹的泪。
　　高俭无声地点头。
　　泪越落越多，在颊边汇聚成河，一直淌进唇角。高俭的身影也越来越远，渐渐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