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青春》不曾说

6、离开

　　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人同时离开了我，一个到灯火通明的上海一个去寒风呼啸的林芝。只有我留在原地。
　　那是我第一次喝酒，在长了芦苇的小河边，河水并不干净，但是漂浮着的污泥的味道很好闻，我拿它当香脆的花生和豌豆。
　　第一口酒是苦的，向老妈爱吃苦瓜。
　　丁香，你在林芝一定要好好过啊!
　　我同傻子一般对着河喊叫，第二口酒是辣，辣喉咙，像疼痛的回忆直直的涌上心头。
　　西湖，你个混蛋，谁要你的破手机!
　　我是讨厌酒疯子讨厌乱喊乱叫的。可最终人总是要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第三口麻麻的，好像天使圣洁的羽翼温暖到所以悲伤都化为乌有。
　　我再也喊不出口，每一口酒，我都看到丁香羞红着期待我的拥抱，每一口酒，我都看到西湖叼着烟在围墙上叫我去玩。啊，丁香就在眼前啊，她从来没有离开，西湖那小子又回来带我去上网的，围墙是挡不住我的。
　　那一夜，我纵身一跳。
　　大理石化成白胡子老爷爷，用黑红的木拐杖敲了敲我漏水的脑袋说:你又是何苦呢？
　　我望了望前方，老爷爷后面就是哭得梨花带雨的丁香，大声喊叫，谁也不能阻止我。我爱的人啊，只能由我来守护。
　　苍天有眼，我终于抱住丁香了，她温温的身子那么瘦小湿漉漉的。
　　我抱的更紧了，一刻也不想分开，我想象她羞红的脸上映满喜悦。低头却看见她浑身鲜血，猩红的刺眼，沾在我的衣服上，手上，胸口，轰，在一瞬间像汽油般被点燃。
　　身旁芦苇哔啵做我，我再无力气向前，鲜血染红整片天空。
　　好久好久。
　　我醒了，心里空荡荡，何洁的慰问我只听进去了一句，她说，丁香不会喜欢酒疯子。
　　收拾东西去上课吧，都翘了一个多星期了，不知道还补不补的回来？
　　像冒险小说里写的，活下去才能看到味道。那个姑娘说会回来的，说要我等她。
　　我把自己苍白的脸揉的红红的，给走在学校里每个认识的人打招呼，告诉他们，我多倒霉多悲惨都可以笑着回来，笑得天空都刻意放晴一天。
　　即使老师嘲讽的说，这位同学怎么不寻死觅活了？继续玩几天在回来啊。
　　我也要厚着脸皮用戏谑的话回她：寻死觅活是你们老娘们的事，我还要在大学的春天里策马奔腾呢!
　　好。有勇气，你坐下吧。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枯坐着了，我的脸很久也未试过如此接近一张桌子了。虽然我知道这节课不会太长，我在不久之后也会离开。可是这四十五分钟我睡的好熟。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课了，我闲着把一双眼睛四处扫射，教室分区何其严重。后两排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很多都休学了，中间的是像我这样成绩半死不活全靠一口气吊着的，而前三排，是学霸区个个都奋笔疾书。老同桌何洁就在其中，咦，怎么没看到她人啊？
　　仔细一看那丫头居然在睡觉，好难得啊。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对所有同学在做的事啧啧称道，气的教课的老头差点没把我扔出去，好在一节课过去的很快。
　　何洁那丫头怎么回事，下课都还没醒。我嘀咕着要去喊她。要知道高三的课间可是非常宝贵的啊，无论学霸还是学渣都会好好珍惜的啊。
　　喂，你不要喊她。她现任同桌兼超级学霸阻止我说。
　　她已经好几天都这样了，她爸爸癌症过世，她痛苦的睡着都能哭出声音来，你让她再缓缓吧？我惊讶学霸据然这么懂怜香惜玉，更惊讶的是何洁这丫头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难道也要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痛苦吗？傻丫头！
　　高三的放学常常是夜里，十点小城开始沉睡。何洁收拾完东西就往外走，我应声跟上去。
　　天气越来越冷，行人都裹紧衣服，她走一步我就跟着走一步，有些话不说你可以不听，但是有些话不说清怎么可以放下心来。
　　你跟着我干嘛？虽然路灯昏黄到让人看不清容貌，但是我能想象她气鼓鼓的样子。
　　我就要跟着你，谁让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你要知道什么啊？我该告诉你吗？她转过身子对着我，带着哭腔对我喊，夜里格外酸楚。
　　我们不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吗？不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吗？现在怎么就什么都不该知道了呢？我不懂，实在不懂。
　　你走啊，你走，我不想看到你。本来温和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喊出来，我的疼痛像内陆里的死海，伤口都浮了出来，鲜血四溢。
　　我知道这个傻女孩的性格，不再回答她，继续她走一步我走一步，一前一后。
　　这丫头有强迫症，不管什么不顺眼的事情都要立马做掉，或者躲到远远的。我就这么慢慢的跟着她就一定会回头。我心里默数着1.2.3……
　　99.100……
　　你烦不烦啊？果然将好一百步她就忍不住了，回头怒气冲冲的问我。
　　不烦，你还没跟我说。我压低调子，心里明明很开心却装作心平气和的说。
　　你真的都想知道？
　　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她气呼呼的冲我喊着。转身拥抱住我脸挨着我的脸，泪水贴着我的右边脸往下流，被北风一吹好冷好冷，我好像看到那眼泪在路灯下充满温柔。
　　我喜欢你啊。声音微弱从天而来从天而去，我怔怔的站着，双手不知道该不该拥紧她的后背，若是不抱住她又该放在哪里？
　　我好羡慕丁香她勇敢的说爱你。
　　可是我不敢啊，我爸爸因为癌症一直卧在家里，你之前常问我为什么上课打瞌睡都要你叫醒我，那是因为爸爸的病越来越重，我要照顾他啊。
　　我拼命的学，妈妈说我考上好的大学爸爸就会好起来的。
　　看着你们嬉笑我也很开心，但是我也会羡慕会嫉妒啊，我羡慕你和丁香那么般配。
　　每周和你见一次已经是最大的快乐。
　　丁香走后你傻的折磨自己你知道我多心痛吗？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爸爸就过世了，你却心不在焉的什么都听不见去，你个混蛋。
　　她说着哭着声音不大却同样悲伤，我想安慰却不想辜负丁香的情，两只手停在空中迟迟不肯抉择。
　　她真是个好姑娘，温柔漂亮有气质，但是我爱了那个孩子一样的丁香，爱她甜甜的笑。
　　何洁总是那么坚强善良那么乖巧懂人。她的抽噎静静止住，气息越放越平，转过头对着我的耳朵说:知道原因了吧，可是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我回家了，再见。
　　故事好像真的没发生，她走了只有我耳边还留着温温的香气，我的心左右两边像藤曼一般纠结在一起，跳一下痛一下。
　　后来，好像世界都平静了下来，那晚的像一场幽美，美丽之后便无影无踪。我开始努力学习，生怕考不到丁香要去的学校。
　　越忙越能忘怀伤痛。
　　那场叫高考的暴雨冲散了所有的青春，就好像全世界都失恋在同一个时间轴。
　　丁香在唯一一次电话里哭着和我说，不要等我了，我，我可能不能来陪你了，爸爸要我去澳洲留学，我成绩太差在国内没什么未来的，对不起。
　　声音无比凄凉，直透心间，至此。我们再也没能相遇。
　　而何洁，我只在填报志愿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她的笑十里花开，像刚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不过听同学说我们填在一个城市，只是学霸的在一流名校里，而我运气好也进了一所还不错的三流学校。大概再也不会有交集了，我想。
　　西湖远远的寄了一封信给我，隔着天涯海角，只写了恭喜二字。
　　我也要离开了啊，离开这座满是情怀和回忆的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