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倚春等暖

1、电视里不都是骗人的 看着眼前的

　　看着眼前的一沓缴费单，苏蕴再次后悔起来，刚才真不应该一时冲动，现在如何是好？她叹了口气，对面前虎视眈眈的护士无力说道：“真的没有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吗？手机呢？身份证呢？她有没有说什么？”
　　本来正刷刷写着什么的白衣天使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眉眼一挑，冷冷的讽刺道：“人是你带来的，倒问起我来了，她被你撞成这样，到现在还没清醒，不想着先救人，倒挺会避重就轻的，快点缴费吧，晚了手术，可就不是交通肇事这么简单了。”
　　苏蕴很想大声的质问，这么狗血的剧情不应该只存在电视网络了里的吗？救死扶伤不应该是医院的事吗？她最终也没喊出来，只能无耐的继续解释说：“她真不是我撞的，我路过，看到她受伤，送她来医院而已，我送她来的时候她明明还是清醒的啊。”
　　小护士看着苏蕴嗤笑着说：“呵呵，真是台词都不带换一下的，每天都有人这么说，要不你还是报警算了，你跟警察蜀黍解释解释？”说完还将值班台上的电话好心的往前推了推。可见，电视里不都是骗人的，见义勇为真是有风险的呀。
　　听到小护士这么说，苏蕴越发尴尬，拿起缴费单，认命的说了句：“我去缴费。”
　　小护士闻言双手将缴费单递到苏蕴面前，笑眯眯的说道：“您拿好。”
　　现在的护士还真是有个性。
　　苏蕴向一楼交费处走去，在心里再次狠狠的唾弃了自己一次，这帝都还真和自己八字相克，来这不到半年，感觉连下辈子的霉也倒完了。这前脚都已经迈出帝都的大门了，居然还能惹上麻烦。
　　等着做手术的那美女真不是自己撞的，今天买票回来路过南京路时，看到一名女子歪坐在马路中间，左手撑着地，右手捂着额间，脸上有些血迹，像是出了车祸，虽然周围站了满满的人，但是大家都约好似的安静的围观，不远处有辆车，貌似肇事车辆，可是司机不在。苏蕴不知道有没有人打过救护车，或许是因为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心里有着隐隐雀跃的轻松，也或许是看到那女子楚楚可怜的样子委实貌美，于是她走上前去蹲下，温柔的拍了拍美女的肩膀，轻声问询，是否已经叫了救护车，那女子感激的对她笑了笑，“已经打了。”这时旁边的围观群众也说到：“打了2个电话了，但是一直没来，这都二十几分钟了。”苏蕴点点头，想着要不要陪她等等救护车，可是随着时间的过去，那女子脸色越来越白，身子要有些摇晃，虽然她自己紧紧按着额头，可是还是有些血不断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再等下去真是要失血过多了，苏蕴便对那女子提议说，不如陪着她先打的去医院，那女子点头同意，苏蕴便陪着她打了的，上车时那女子还是清醒的，快到医院时她便失去了意识。
　　本以为，将她送到医院便可以离开了，却没想到，医生检查后表示需要做一个小手术，而且在伤者未清醒之前，她这个当事者必须在场，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都认定她是肇事者，让她有口难言，尤其是在看到这一沓缴费单的时候，她便傻了眼，巨款啊巨款，手术费，住院费，针药费加起来居然要近四万，对于她这个已经离职的小小公务员，她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于是她打算跟护士解释下先行离开，虽说好人没做到底吧，她也尽力了，但是被这个颇有正义感的小护士几句话给拦住了。
　　她从钱包抽出一张卡，看着这张卡，她再次犹豫起来，要是让那人知道她动用了这里面的钱，怕是更难理的清了，本来想着离开后就将这卡寄回来，却没想到今天却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不得不动用它。
　　“喂喂，你到底交不交费？”坐在缴费窗口里的医生不耐烦的催促着，苏蕴脸色发红，将卡和缴费单一起递了过去，有些难堪，还有些屈辱，回去后一定先从朋友那借些钱，第一时间还回去。
　　苏蕴将缴费单递给那个伶牙俐齿的小护士，那小护士接过后立刻拿起电话，拨了几个数字，说：“姜大夫，409室2床可以准备手术了。”有钱还真是有效率。
　　挂断电话后对苏蕴说：“她在14楼一号手术室，你去那等着吧。”
　　苏蕴坐在手术室门外，有些疲惫，轻轻靠着椅背，她闭起眼睛，眉头蹙起，脑海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来这里不过半年，可是她像是过了几辈子似的，每天都在度日如年中熬过，无论是工作还是所谓的感情，在别人眼里，那都是令人嫉妒羡慕恨的，可对与她来说，那些都是她所以痛苦的根源，纠缠了这么久，真是太累了。
　　她本无意闯入那个圈子，更何况她也闯不进那个圈子，在所有人都在羡慕她的好运时，只有她独自在孤独和寂寞的深渊里痛苦挣扎。这半年来，她总是在做同一个梦，黑色的星空，冷风簌簌的夜晚，她独自挣扎在泥泞的沼泽里，岸边明明近在咫尺，她确总不能挣扎靠岸，那总令人绝望的疲惫感觉啊。苏蕴告诉自己，不要委屈，不要委屈，可是眼睛还是酸涩的要命。
　　苏蕴没想到一个手术竟然需要这么长时间，那个女子，看来伤的要比想象中的严重，希望这次她可以平安。
　　半年前的苏蕴还是生活的很平凡惬意的，毕业之后，老师给介绍了一份安稳没有前途的工作，在老板每日谈人生谈理想谈价值的压力下，在母亲每日相亲相亲再相亲的唠叨下，就那么满足而又自得的快乐生活着。
　　除了工作，她最喜欢的便是和那几个闺蜜一起聊天打闹厮混，不记得是谁最先开始抱怨自己工作无聊老板弱智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前途灰暗，人生无以聊赖，一群人越说越起劲，那时正值国家公务员招考，已不记得是谁振臂一呼：“我们考公务员吧！”没想到竟引起所有朋友的拥护，于是乎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报了名，只是那时的苏蕴并没当真，抱着打酱油的心态和她们一起报了名，在选择职位的时候，苏蕴想着反正考不上，儿戏般的点了一个牛叉国家直属部门，谁也没想到上帝也儿戏般的让苏蕴过了笔试，进了面试，然后接到就职通知的她，傻了。为此她还差点被那几位头悬梁锥刺股认真备考的闺蜜灭口。她生活的那座小城市，三面环山，特殊的地理位置限制了它的发展，不过那里风景格外秀丽，古建筑遗址也多，虽然近几年旅游改善了它的贫困，不可否认的是，在某些层面，它依然比较落后。可想而知，当她拿到来自帝都的就职通知后，她父母骄傲及了。可知道苏蕴的成绩从学前班起都是维持的全班中等水平，即不进步，也没退步过，连大学也是擦着边上了临县的三类师范大学。连当地的教师编都没过的人，居然考上了国家公务员，于是晕乎乎的她被晕乎乎的父母送上了北上的火车。
　　童话告诉我们，在恰当的时候结局是个喜剧，在不恰当的时候结局是个悲剧，对于苏蕴来说，离开家乡的那一刻她以为会是个喜剧的结局，可惜抵达帝都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这或许也是个悲剧的开始。
　　“叮”手术室外的灯灭了，苏蕴抹掉眼泪，连忙站了起来，手术室门向外打开，陆续走出来几个医生，苏蕴走上前去，还未来的急开口，为首那位姜医生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以为她害怕的厉害，便对她宽慰的笑了笑，柔和的说道：“手术很成功，尽可放心，如无意外，是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的，待她观察一晚后，没问题便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
　　闻言苏蕴也放松了起来，虽然她与那位女子恕不相识，但是她还是希望她平安。苏蕴轻声道了谢。
　　现在那个女子在观察室，她也没办法探视，只好先回宿舍。苏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走出医院后，她拨通了父亲的手机，“爸爸，”苏蕴忽然间嗓子酸疼的难受，好不容易压抑下的情绪，又翻滚了起来，苏蕴努力眨了眨眼睛，控制住情绪后说道：“爸爸，家里还好吧？”
　　“挺好的，明天什么时候的车，我去接你。”
　　想到回家后避不开的亲戚邻居们的八卦之心，苏蕴打算先不回家，先回学校那，复习考研，等考研结束后再回家，这也是她给父母的一个借口。苏蕴说道：“我已经和老师联系好了，打算先回学习复习，回去读研。”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传来颇为无奈的声音：“也好，身上还有钱吗？明天我打些钱给你。”
　　“不用，我这半年的工资没怎么动，暂时够用，您放心好了。”其实苏蕴的工资早已经花了七七八八，只是她不愿再问家里要钱，想着等到了那边，边打工边复习。还好学校有读研的同学，先投奔她一段时间吧。
　　“好吧，没钱就跟爸爸说声，既然打算读研究生了，就好好学习，不要贪玩了啊。”
　　“恩，知道了，您先休息吧，我挂了。”
　　“到学校给打个电话啊。”
　　“恩。”苏蕴挂了电话，才发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她吸了吸鼻子，眨眨眼，静待眼里的泪意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