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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涅槃之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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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五年,少女伯宁已长大成人,她仍在南境阴冷黑暗的泥淖中挣扎。
银都,被上帝亲吻过的繁华之地,北境最富硕的沃土,白色海湾臂弯下的珍宝。
国王广场上人山人海,海岛训练营又开始招募勇士了,隽箴女王在此和忠实的臣民们共襄盛举。
红色圣乐堡的旗帜在女王的金冠之上飘扬,女王坐在高台之上凝望着她的臣民。人民无穷的欢呼之声也无法掩藏她眼中悲伤的波澜,她红肿的眼泡,憔悴的容颜,似乎是在向人们诉说前不久发生在她身上的悲惨之事。她坐得那么端正,华服加身,高贵冷艳的贵族气息如同凝结万年的冰霜。
梵塞单膝跪地拜谒女王,他眼神流露的,并非是臣见君时敬重,而是一种惺惺相惜之情。眉目之间,悲伤共鸣。
梵塞来自巫族,是巫族族长梵纲的长孙,亦是海岛训练营的指挥官。俊美的脸庞,柔软的黑发,忧郁的双眼,人们通常喜欢这样来形容他。站在人群中你不会那么轻易地一眼就望见他,但你若与他独处,他定会让你神魂颠倒。
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退至两旁,在国王广场的中央让出了一条大道。一个中年女人昂首挺胸地走来,紫色霓裳垂地,身后的随从个个孔武有力,凶神恶煞之貌使两边的平民唯恐避之不及。
见蒙斯特走来,女王脸上的忧伤瞬间烟消云散,将仅存的威严展露出来。蒙斯特微微颔首向女王行礼,她说道:“尊敬的陛下。”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却不像爷们儿一样粗糙。
在圣城银都,蒙斯特可是个鼎鼎人物,她称霸一方,在王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当年十八岁的她还是个纯情少女,学业尚未完成,便因家族联姻而嫁给了当时新上任的战族族长毕垠,成了黑樱舍的女主人。
其实,早在毕垠从弑王关外凯旋归来,站在宣礼塔上接受女王封赏时,蒙斯特就已对他芳心暗许,终如愿以偿,在教堂前的黑樱树下,她紧握他的双手立下海誓山盟。
但是,少女眼中单纯的爱情总是那么得不堪一击。她眼中的英雄在对她尽完丈夫该尽的那一点义务后,等待她的,便是漫漫长夜里没完没了的独守空闺。但她依然执迷不悟,她坚信爱情能让他们天长地久,当有新生命降临她腹中,她对爱的信仰更加坚定不移。她把自己奉献给了他,为了他抛下了所有,一心一意地让他在外操劳一天后回到家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可回报她的,却是英雄的背叛。
那天,他征战归来,那一刻,她多么希望他战死沙场永远不要归来。众目睽睽之下,他挽着一个异族女子走进了黑樱舍,并为她戴上了嵌满黑色樱花的手镯,然后,高举她的手腕,就像是一个国家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那个异族女子,叫魏玛琳。
蒙斯特立马晕厥过去,之后的事她太不太清楚,只知道醒来时毕垠已经坐在了她的身旁。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她甚至产生了毕垠爱着自己的错觉。
“我只是来看看你腹中胎儿是否无恙。”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还有几日临盆?”
蒙斯特强忍着心中翻腾的苦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说道:“还有两个月。”
“嗯,好好照顾自己。”说完,毕垠便扬长而去,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也许,蒙斯特还存有一些念想,但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曾经幼稚的想法了。
如果你觉得爱错了人,不是他隐藏太深,就是你太蠢,但根本原因还是你太蠢,你怎么就看不破他的伪装呢?爱错了就要当机立断,不要怜惜自己付出太多,这些都是小器之举。放心,一个狭隘的选择还会让你付出更多。
毕垠走后没多久,魏玛琳便进来了,还支开了蒙斯特身边的侍女,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似乎什么都与她无关,却又要受她影响。
“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这便是魏玛琳对蒙斯特说得第一句话,如此轻描淡写,让蒙斯特很是诧异。
可魏玛琳突然扼住她喉咙,死死盯住她的双目,咬牙切齿得说道:“我比你更委屈!”魏玛琳又愣片刻,似乎是在控制自己的怒火,然后颤抖的唇瓣继续说道:“我们相爱了十年,为了他,我放弃了我的族籍,背叛了我的家人,甚至不惜为我的仆人当牛做马,可他却牵着你的手走进了教堂许下了诺言,我当时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现在一定也非常恨我,是吗?”
蒙斯特也不甘示弱,她仰着头,瞪着魏玛琳。
“等你忍受了更多的痛苦再来恨我吧!”魏玛琳扼住蒙斯特喉咙的手将她甩开,蒙斯特有气无力地伏在床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魏玛琳转过身去,背对着蒙斯特,房间里再次传出她幽幽的嗓音:“我哥哥曾告诉过我,乱世之中,没有儿女情长,只有自己。我当时觉得很荒谬,但我现在明白了。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曾经的我,真可笑。人生是自己的,为何不为自己的信仰而活?”她踱步至窗前,缓缓转过身来,窗外的一缕光洒在她幽暗的绿衣上。她看着蒙斯特,摸着自己的肚子,露出诡异的笑:“但我后来又发现,儿女情长不如血脉相连。”
蒙斯特看着魏玛琳的肚子,意识到了什么。
从那以后,蒙斯特每天都躺在冰冷的大床上,在午夜时分独自饮泣,她唯一企盼的,只有腹中孩子的降临,这也许能改变什么,也许只会变得更糟。
没有爱的婚姻注定漫长而痛苦,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注定会惨败于玫瑰的浪漫,人们宁可每天过的生不如死也不愿放下尊严去结束这段备受煎熬的婚姻。这非常的无奈,但都是自找的,除非你的婚姻有除爱情之外更重大意义。蒙斯特和毕垠的结合便是如此,背负着两大家族的兴亡。
婚姻的惨淡并没有击垮这个坚强的少女,虽然没有美满的爱情,但她依然可以享受为人母的乐趣。
心心念念的临盆之日到来,然而,命运的魔爪伸向了她可怜的孩子。那孩子一出世便、浑身皮肤便开始溃烂,最后竟化成了一摊血水,连骨头都没剩一根。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除了魏玛琳。蒙斯特心里也明白,这恶毒巫术的诅咒,出自谁人之手。可是为什么,连一个刚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她心中残存的唯一的希望火种,就这样被残忍地浇灭了。悲痛万分之际,她拿起枪,冲进了魏玛琳的房间..
魏玛琳早有所准备,她躲在毕垠的怀中,护着自己早已显怀的肚子,周围一群武装卫兵,就只差蒙斯特这个东风了。正好,她来了,还带着枪,半步不差地走入了这个圈套。
魏玛琳在重重保护中,得意得对蒙斯特说道:“我说过,等你忍受了更多的痛苦再来恨我,但那时,我已准备好了一切。”
蒙斯特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一会儿大笑,一会儿痛哭,一会儿有歇斯底里地朝着士兵咆哮。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她疯了。她被送进了疯人塔,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那里的生活的。有一次,她趁医生疏忽时爬上了塔顶,以为自己是一只鸟,便纵身一跃,好在路过的飞行员及时救下了她。
一年之后,她因为病情好转回到了黑樱舍,这个冰冷的地方依旧冰冷,对她而言没什么落差。她名义上还是毕垠的妻子,即使毕垠跟别的女人有了个儿子,那个谋害了她孩子的女人。一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魏玛琳鲜活的儿子时时刻刻地在提醒她勿忘前仇。
仇恨是一种比爱更刻骨铭心的感觉。
终于有一天,毕垠再次爬上了蒙斯特的床..
后面的事,便无从知晓了,人们只知道毕垠族长和其子不知去向,而蒙斯特则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毕垠族长一职,还成为了女王的军事大臣。至于魏玛琳,据说有人在花都一家妓院的下水道里发现了半截手臂,而那手臂上戴的,正是那只嵌满黑色樱花的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