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约黄昏后》若得一株雪

1、一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窗外雨滴答滴答地，落在屋外的竹叶上，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董卿喝了婆娑酒，整整睡了三天才醒过来。
　　婆娑酒，梦前世婆娑劫。
　　真正明白了她见到周涛那一刹那恍若隔世，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一】
　　上元节。
　　周公主挤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着，笑弯了一双眼睛。便装的护卫围在周公主身边，才没让她挤着。
　　＂从来不知道民间的上元节竟然这般热闹，真是白过了十几年。＂
　　＂殿下。。。。哦不，小姐，咱们在边上看看就得了，何必要随着人流到着大街上来呢，您要是出个好歹，奴婢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分明是数九寒天，紧紧跟在周公主身旁的侍女却急得直冒汗。
　　＂今天我来可是帮父皇体察民情的，如果不细致地查看，怎么能得知真实情况呢？＂周公主说得冠冕堂皇，一番话让侍女半天也无言以对。
　　她走到一旁的铺子上，翻看着一些小玩意儿，突然看到一个带着红色流苏的玉佩，材质虽然很普通，颜色却很得她的意。
　　出了深宫才发现，天上那轮月亮，色泽都比宫里面要灵动，纯正。而这枚玉佩，正是同样的颜色。
　　＂我要了。＂周公主递给那小贩几个铜钱。
　　那小贩一看买主衣着华丽，气度不凡，连忙点头哈腰地接过来，满脸堆笑地说着吉利话。
　　周公主也不吝啬她的笑容，不管对方是贵是贱，同样微微欠了欠身。
　　这条街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周公主本乐得如此，可本来缓慢的步伐在看到前面高高挂起的灯笼之后马上快了起来。
　　周公主自小聪颖，获得准许和哥哥弟弟们一起读书，本就天资好的她更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
　　只是她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就是猜灯谜。
　　每年上元节，皇宫里都会挂起灯笼，可往往是千篇一律，看得她厌烦的很。满眼清淡中的唯一跳脱，便是那普普通通的灯笼上，用小字写下的灯谜。可是她知道，若是她真的认真去猜，这满院子的灯谜都会让她一个人得了。于是她只能缄口不言，只有皇帝问到她的时候才假装思考一番给出答案。
　　这次出宫，一定要猜个够。她这么想着，加快了步伐。
　　看摊子的是个少年，戴着一顶脏兮兮的黑帽子，在寒冷的天气里不停地跺脚。看着其貌不扬的样子，可是偏偏这灯笼却是好看又稀奇，上面写的字更是别出心裁又清秀婉约。周公主浏览了一圈，啧啧称奇。
　　＂你这灯笼也是猜出答案就能拿走吧？＂周公主先递上钱，心情颇好地跟少年搭话。
　　少年听到她的声音，仿佛一股甘泉浇灌了他干涸的心田，甜滋滋地。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很好看的姐姐正温柔地对他笑。好像天上的仙女一样，端庄，大气。他这样想着，也傻乎乎地笑了。
　　＂嗯。＂
　　周公主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时如同月牙一样弯起来，果真是天真无邪。若今天不是上元节，她一定能看到宫外的月牙是什么样吧。可惜再好看的月牙，也抵不过眼前人的笑眼。
　　＂这个灯谜嘛。。。＂周公主转到一个走马灯前面，＂简单，答案是铃铛啊！＂
　　＂这个简单。。。。＂
　　＂答案是对的吧！我拿走了啊。。。。＂
　　不过一小会儿，侍女的手里便拿得满满的都是灯笼。
　　周公主正要乘胜追击，可向来对身边人的情绪很敏感的她还是看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急得直咬唇，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开口。
　　帽子压得低，周公主看不到他的脸，可是看到了他洗得发白的衣服，和磨破的鞋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于面前这个少年来说，太过残酷了点。
　　＂对不起啊。＂周公主内疚地笑了下，弯腰盯着他的眼睛，＂你别急，我还回去就是了。＂
　　少年抬了抬眸子，看到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其实我也只是喜欢猜灯谜啊。＂
　　＂我也喜欢。＂少年觉得自己平日随口吟诗的本事在她面前都变成了不善言辞。他想了想，突然弯起眼睛，＂我给你出一道题，如果你答出来了，这些灯笼你就都拿去。＂
　　周公主看他认真的模样有些好笑，于是点头说好。
　　＂朗月星光柳树荫，打一字。＂
　　周公主一听到这个字谜就知道碰到行家了，只是不知道为何眼前的小小少年会有如此功底。她抬了抬头，看到那一轮满月正满满爬上柳梢头，虽然周遭的灯火很亮，可是星光点点却更加醒目。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个孩子，连出题都这么有情调。
　　她突然就不愿去猜了。
　　＂我答不上来，＂周公主踮着脚把侍女手中的灯笼还回去，＂我只留一盏灯，但是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少年眼神疑惑，不知为何她这么快就放弃。
　　周公主从怀里掏出那个玉佩，放到他脏兮兮的手心里，＂小玩意儿，不值钱。＂
　　她临走时还留了一句，＂我明年还会来的，希望依然能见到你。＂
　　少年看着她离去时窈窕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他家境贫寒，若是能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再多的财富他都不会看在眼里。
　　可是，他需要更加努力，只有自己变得更好，才能离这个梦想更进一步。

　　当晚周公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那个精致的小灯笼，唇边不由得又浮起了笑容，朗月星光柳树荫，不就是一个卿字么。
　　回想起他狡黠的眼神和隐隐期盼自己猜出来的样子，这小子是拐着弯的告诉自己他的名字呢。
　　他家境想必不好，可是学问倒是很扎实，若是运气好的话，也许科举的时候能中个状元。
　　怪不得朝中那些中状元的官员们，大多出自寒门。
　　这一趟体察民情，还真是收获甚多。
　　只是来年周公主再来的时候，却不见了那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