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军团之九龙归一》许尔陶陶

32、似故人来

　　胤禩也不知过了几日，睁开眼的时候还懵懂了一会儿，不知是到了何处。
　　“这位弟弟，你醒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胤禩转头看到了一个一身红色藏服的姑娘端了一个瓷碗进来，姑娘脸上点缀着两抹高原红，看着一笑还有俩酒窝，年岁和他差不多，十分机灵可爱的样子。
　　“这位姐姐，”胤禩倒是格外自然地喊出了这个称呼，“救命大恩，弟弟无以为报。”
　　“别呀，”看胤禩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那姑娘似乎被逗乐了，“救你的不是我，是我家哥哥，不过哥哥今儿个去镇子上给你买药去了，晚上你才能见到他。”
　　“姐姐和哥哥是一家人，自然是要一起谢的，只是不知……”胤禩心里还是挂着救灾的事的，“只是不知这是何地？小弟我昏睡了几日？”
　　“这里是苏北，哥哥救起你是十日前的事情了，当时我……我还以为你已经……”小姑娘话说到一半，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水冲过来很多尸体……但是哥哥说你还活着，就把你带了回来，你就是在水里受了凉，再加上右腿让河里的沙石划伤了，伤口发了炎才会一直昏睡的，现在寒气已经祛除了，只要等到你右腿伤好就没事了。”
　　“十日……苏北……”胤禩想着，他能从淮阴冲到苏北，又昏睡了十日，这样算来至少是半个月了。
　　“弟弟，你家是在南边吧？我听说，朝廷已经把原来治水的那两位英雄大人重新派来了，相信弟弟的家乡很快就会得救了。”小姑娘安慰道。
　　胤禩为这姑娘天真的话语笑了，“谢谢你的安慰。”
　　看来靳辅和陈潢确实是被派来了……胤禩一时也放得下心，只是……“除了治水，南边可还有别的事情发生？”
　　“别的事情？”小姑娘似乎很不解，“没听说别的什么。”
　　“……”胤禩又不能直接问钦差大人是不是失踪了，小姑娘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他是挂心家人，“因为洪灾的事儿，这官道都断了，最近正抢修着，刚修出一条路来让两个治水的大人过去，想来过两天，信使也能恢复正常了，倒是弟弟如果还有什么挂念的人，写信去问就是。”
　　“也是。”胤禩点头，“还是谢谢你们一家救了我的命。”
　　“弟弟别这么客气，赶紧把药喝了吧。”小姑娘把药递到胤禩手里，“对了我还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胤禩皱着眉把一碗药灌下去，“……我姓应，单名一个八字，因为我在家排行第八。”
　　“应八……？”小姑娘脸色诡异，“你们中原人起名字不是都喜欢什么风雅的吗？怎么会有个这么……简单的名字？”
　　“家里兄弟多，老爷子没读过几本书，也就懒得起，只按排行来叫了。”胤禩随口糊弄过去，心里暗暗给汗阿玛请了个罪，“听这话……姐姐你不是中原人？”
　　“对啊，我和阿玛是藏人，阿玛是喇嘛寺里的藏医，后来又为了钻研医术到了中原。”说着，她又笑了，“你们中原的习惯是不是不能问女子的闺名？我们藏人没这传统的，我叫格来央金，你可以叫我央金姐姐。”
　　“央金姐姐。”胤禩乖乖叫了一声，他本就是小孩子，软糯的声音让央金很是欢喜，“我家哥哥和爹爹也都是很好相处的，哥哥是蒙古人，叫丹珠儿，是爹爹恩人的儿子。”
　　“丹珠儿！！”胤禩给吓了一跳，别说胤祚的小字丹珠儿只有几个近人知道，就是天下皆知了也不需要避讳小字，所以同名并不是很罕见的事情……
　　“怎么？”央金一愣。
　　胤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没事，只是家中兄长的小字，刚好也是这个名字。”
　　“难怪哥哥救了你，你们中原人好像管这叫……缘分？”央金说着，和胤禩一起哈哈笑起来。
　　胤禩右腿还绑着绷带不能动，央金给他一趟一趟端药端饭，胤禩不好意思地道谢的时候，央金还浑不在意地说作为医者，这样照顾病人是责任。
　　央金还拿了些药材来，一边捣药一边跟胤禩聊天，胤禩听央金说着他们家的生活，看看这间虽然简陋，却干净齐整的屋子，心中没来由地产生了一丝羡慕。
　　就像他被汗阿玛派出京，呼吸到自由空气的一刹那的感受。
　　他们这些皇子，生来纵是荣华富贵，不愁吃穿，却不得不逼得早熟，逼得去算计别人提防别人。
　　这平民百姓根本不看在眼中的，自由恣意，到了他们这里反而成了奢望。
　　果然是有得必有失。
　　时近傍晚，央金早早去了厨房做饭，胤禩嗅着那一股股饭香，腹中顿时有了饥饿感。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央金，我回来了。”这人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嘶哑，听上去倒是跟他年岁差不多。
　　“哥哥！你回来了，应八今天上午醒了。”
　　“应八？”
　　“就是哥哥救回来的那个弟弟，他自称姓应，排行第八，所以名就叫应八。”
　　“这名字也是颇有意趣。”那位哥哥笑了几声，“师父还没回来？”
　　“王阿伯下来送柴火的时候，说爹爹再过几日才回来。”
　　“看来王婶这次病得凶险。”胤禩却听得这男声渐渐近了，“央金你先做饭，我去看看胤……应八的病情。”
　　“知道了，哥哥。”
　　胤禩还没来得及坐起身，眼前那位哥哥已经推门而入，而在看清那人的脸的一瞬间，胤禩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尖叫声被他自己捂回了嘴里，杏仁眼瞪成铜铃。
　　“胤禩。”小心把门关上，喊出这个名字，胤祚却突然想起了胤禩编的假名，“应八噗……如果让汗阿玛听见会不会气得把你塞回良母妃的肚子里。”
　　“……”胤禩终于平静下来，张了张嘴还是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自己一出声就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
　　“怎么？不认识我了？”胤祚摸了摸自己的脸，刻意到一旁的铜镜前拨了拨头发，“我不过是在外面不方便剃发而已，变化这么大吗？”
　　“六……哥……”胤禩哆嗦着嘴唇，两个字说得格外艰难。
　　“小八，你这样不好。”胤祚突然转过头来，严肃地说，“这语气悲痛得好像你六哥死了一样。”
　　“噗嗤……”胤禩也忍不住喷笑，“呸呸呸，六哥，这话可不能随意说。”
　　胤祚走过来，拉起他的手诊脉，“你这次搞得真是狼狈，汗阿玛是怎么了？居然派你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来督河工？”
　　“是我大胆冒进了。”胤禩垂眸。
　　“怎么？”胤祚意外道，“你自己跟汗阿玛请的？”
　　“不是。”胤禩看了胤祚一眼，胤祚现在的眼睛没有小时候显得那么大了，眸光流转间却是风情更盛，再加上那几缕因为没及时剃发搭在额前的长发，竟是妩媚横生。
　　“……佟皇后大丧，四哥不吃不喝给佟皇后守了三日灵，我去求汗阿玛让你回来给佟皇后奔丧，然后汗阿玛就把我发配到这里来了。”
　　“这么说，你这样还是我害的？”胤祚啼笑皆非，“怪不得最后是我救了你，原来冥冥之中还有这一层。”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回京？”胤禩在方才看到胤祚那一身白就明白了。
　　“汗阿玛没有让我回去。”胤祚说。
　　“那太皇太后……想来你也知道了？”
　　“这是自然。”
　　胤禩看胤祚收回手，自然地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回来，递给他一杯，胤禩想再说几句话，张了张嘴却觉得多余。
　　他们原来在宫里只见过寥寥几面，那时胤祚是后宫第一人佟贵妃的养子，是太皇太后最疼的阿哥，也是康熙的宠儿，胤禩跟胤祚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后来却是因为他，年仅五岁的胤祚让康熙关了起来……养在太皇太后那里的换成了胤禩，康熙也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他这个儿子，虽然时间不长，却是他童年难得的好日子了。
　　最后胤祚出宫，他也失宠，两人就像水与火，世界的两极，相生相克，永远不可共存。
　　这样的两个人却在这么一间乡野小屋里，相安无事地一起喝茶，胤禩觉得喜感，“六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他能记住胤祚的长相，只是因为胤祚长得太明丽了。
　　“……因为你的眼神。”
　　“胡说！我当时明明晕过去了！”
　　“不，你看了我一眼才晕过去的。”
　　胤禩看胤祚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想了半天却是怎么都想不起胤祚说的这回事了。
　　“小八，你说的不错，我原来是没见过你几次，不怎么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但是我记得你的眼神，”胤祚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两眼之间的位置，“这样霸道的眼神，当年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三岁孩子身上，如今也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岁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