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歌》踏沙美人

8、风雨来 这一次，浮

　　一壶酒饮尽，青楼客栈外又下了雨。
　　魅如烟看了一眼半醉半醒的空山雪，轻声细语道:“小雪，你有心事？”
　　“魅，我想他。”寥寥数字，数百年哀怨，这一刻就醉尽数道出。
　　魅如烟眉心微动，轻问:“是凤鄢吗？”
　　没有回答。魅如烟低头一看，空山雪已经倒在桌子上睡着了，空了的白玉酒杯还在她手中攥着。
　　魅如烟拿开酒杯，然后起身，离开了后园。
　　“襄儿，是谁来了？”魅如烟一进来就问问。
　　“不知道，雨还没停呢！”襄儿站在门口，望着檐角流水，唏嘘道:“雨真大啊。”
　　魅如烟闻此，走到门边，查看了下雨势。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雨中什么也看不清楚，触目皆是白茫茫一片，檐角流下来的雨水落地便在地上冲出一个个坑，像盛开的花朵一般。
　　而那雨势，似乎还在加剧。没一会儿，竟挟着冰雪而下。
　　魅如烟大惊，转头对襄儿说:“快去拿伞来！”
　　“哦。”襄儿赶紧去取了伞来。
　　魅如烟接了伞，便冲进了雨中。
　　“掌柜的……”没等襄儿反应过来，魅如烟早已消失在雨中。
　　魅如烟撑着伞走了很久，裙角全被打湿了，沉重得举步维艰。这把伞并非凡物，名为元灵伞。圣林紫竹做成八十一伞骨，元灵紫金打造成伞柄，伞面覆的是东海黑蛟皮，能够遮妖风挡魔雨，抵御邪灵，但它本身亦魔亦仙亦凡亦灵，所以能够抵挡浮生雨。
　　约莫又行了半里路，前方出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白影。
　　魅如烟心神一震，赶紧跟上去。
　　“魅？”是熟悉的声音。魅如烟顿时如造雷击一般。
　　抬眸望去，眼前人一袭白衣被淋透，湿答答的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绝美的脸庞划过，勾勒出一条魅惑众生的线，然后在他下巴处汇聚，一滴一滴跌落。头发也是湿淋淋的，稍显凌乱，此刻桀骜不驯地垂落在肩上。
　　他紧紧抿着薄唇，定定地望着她，眼中有化不开罹忧。
　　魅如烟有片刻的失神，但是片刻便懊恼地上前，把伞举过他的头顶，为他遮了暴雨。
　　“扶离……”她叫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而他在听到她的声音的那一刻，忽然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刹那间倾倒众生。
　　魅如烟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眸。
　　墨瞳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深情，澄澈无影。
　　而扶离亦不躲避，任凭她直接明了的探视，也趁此探寻她眼中的情绪。
　　似乎，她有些心疼了呢。扶离的心瞬间晴了。
　　魅如烟此刻是恍惚的。她伸出手，用自己的衣袖擦拭干净扶离脸上的雨水。
　　他像某个人。这个念头，疯狂而固执，扎根在她心底数百年，如荆棘遍地，不可拔除。所以她一直一直避开他。扶离怎么可能是他呢？她终是摇了摇头，清醒过来。
　　“你怎么来了？” 魅如烟叹息而问。
　　“我找了你好久。”他说。
　　魅如烟突然有些心酸。
　　“几百年又过去了，还是放不下你。”
　　“你说走就走，还断了音讯，就连小雪你都瞒着，是怕我继续纠缠你吗？”
　　“其实，你没有必要躲着我。”
　　“你若是不喜欢，我怎么会纠缠。”
　　“我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你。”
　　“真高兴还能见到你。”
　　他自顾自地说着，眼中微凉。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她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只可惜，她等的人不是他。
　　扶离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眉头拧成一个结。
　　最终，像是下了决断一般，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怎么也掩饰不住寂寞忧伤。
　　“魅，我要立帝后了。那一天你一定要来。”
　　魅如烟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答：“好。”
　　她伸出手臂，轻轻地拥住了扶离。
　　扶离浑身一僵，口中说着：“你会湿的……”内心纠结万分。
　　“嗯。”魅如烟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贴在了他冰冷湿透的衣服上，伏在他的胸口处说了一句：“不值得。”
　　扶离知道她是在说她不值得自己等，他想开口，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轻笑一声，只有三个字：“谁说的？”
　　“冷吗？”扶离低头问。
　　魅如烟倏然回过神来，放开了扶离。
　　“我们先回去吧。”
　　“嗯。”扶离微笑着，心里既遗憾又不舍。他接过魅如烟手里的元灵伞，走在魅如烟的身畔，为她遮挡了所有风雨。
　　魅如烟在心里默默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