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砂》濯英

2、第一章 乞丐 “多么漂亮

　　自古江湖多纷扰，身处其中，谁人又能独善其身。唯有武学一道，可自保，亦可保家人无虞。武学集大成者，唯天下四大山庄。
　　但现今，四大山庄皆以凋敝。天下名剑藏锋，断水亦不翼而飞。
　　传闻，藏锋与断水为琴瑟之剑，拥有者必须为情深的恋人。亦或者集齐两剑，投入熔炉重新锻造，便可将两剑的剑魂融为一体，召唤新的剑灵。而得到这两件交融而成的新剑灵的人，便可练就绝世武功，称霸天下。
　　此传言在四大山庄尽灭，藏锋，断水失踪后更是甚嚣尘上。一时间，江湖人纷纷出动。各大门派为寻找藏锋、断水时常发生摩擦与打斗事件。平静的江湖再起波澜，而这波澜，一起便是十多年之久……
　　与混乱的江湖相比，地处江南的钱塘，却是断桥飞雪，一派秀美旖旎之景。
　　一夜飞雪，今日放晴，却是滴水成冰，格外寒冷。外出的行人无不裹紧衣衫，步履匆匆。
　　“打他！往死里打……”
　　“给我狠狠打，看他硬气到什么时候……”
　　“非让他求饶不可……哎呦，我的……”
　　凶狠的咒骂与拳脚相踢声从城内某个不知名的巷子内传出。路人侧目看去，见几个穿着华贵的公子哥围在一起欺负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那架势，是要把人给往死里打。但那几位可是城内有名的纨绔，得罪不起。谁也不想躺这浑水，皆摇头叹息却又视而不见。
　　王执瑜今日本来邀请两位好友陈东归与张启一起去断桥赏雪，却不想半路上被这两个臭乞丐给惊了马，破坏了赏雪的兴致。
　　偏偏这小乞丐不道歉，还露出一副傲世轻物的模样。他王执瑜是谁，钱塘一霸。这两个乞丐卑如蝼蚁，竟敢看不起他。当即便叫来奴仆给他狠狠教训一顿。
　　俗话说物以类聚，三人朋比为奸。王执瑜心胸狭隘，其他两人也非善类。陈东归与张启出计，让这两个小乞丐钻□□羞辱他们。谁知这两个乞丐不但不从，还伤了他们最宝贝的命根子……
　　不打死他们，实难消心头之恨。
　　被打的两名乞丐不过始龀之年。衣衫单薄，瘦骨嶙峋。或许是天寒地冻，早已冻得唇青肤紫。但其中一名乞丐却死死抱住身下的人，将脊背露在上方，任那些人拳打脚踢。那些成年的家丁护卫，下手狠毒，招招攻其要害，毫不留情。
　　躺在身下的乞丐双目紧闭，唇色青紫，一动不动。护在上方的孩童被打得口吐鲜血，仍是一脸清冷，毫不动摇之色。
　　八岁孩童有如此气魄，实非等闲之辈。宁眉妆今日本不想管此事，哪知混乱中，那孩童却忽然朝她站立的窗户边看来……
　　她叹了一口气，披上外衣，推窗而出。
　　王执瑜三人见这乞丐如此硬气，更加激发兽性。被伤的张启捂着□□怒吼：“给我砍下他的胳膊，让他撞我……”
　　陈东归道：“启弟别急，为兄这就为你报仇！”说着，抽出护卫腰间的大刀，朝那乞丐的右臂挥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刀距离乞丐右臂一寸左右，一枚蝴蝶镖飞出，钉上陈东归的右臂……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巷内。
　　血肉翻飞，染红了一地白雪。那断裂在地的手臂上，握住刀柄的手指还在颤动。众人眼球突瞪，满脸惊恐，有胆小的早已吓得瘫软倒地。
　　“七八个成年人，欺负两个孩童，真的不知羞耻！”清冽的嗓音自头顶响起。众人抬头，一人衣袂飘飘如仙子般翩翩而落。
　　白狐裘罩着一袭天水青衣。轻纱覆面，眉间一点朱砂，如此冷艳高贵的女子，纵使看不清面容，足已堪称绝色。
　　罂粟绝美，却是毒药，沾染不得。眼前这美人，一看便非善与之辈，王执瑜等人早已被方才的一幕吓得两股颤颤，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欣赏佳人，当即下跪求饶。
　　“女侠饶命……”
　　“求女侠饶命……”
　　只见那佳人叶眉微扬，冷笑一声：“现在求饶，晚了……”话落，甩出袖中素练，卷起地上的大刀，对着那几人扬手就砍。
　　美人下手毒辣，刀刀致命，只是眨眼间，已有四五人的头颅被割下。王执瑜一直被家中护卫护着，亲眼见张启与陈东归命丧黄泉，吓得目眦尽裂，屁滚尿流。
　　“少爷，快走！”护卫衷心保护，王执瑜恍然惊醒，捂着断臂爬起，跌跌撞撞朝巷外跑去。
　　宁眉妆解决完那两名碍手的护卫，盯着王执瑜的背影，眯眼冷哼：“想跑？”说着，掏出一枚蝴蝶镖朝着王执瑜掷去……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女子掷镖的刹那，身子却忽然瑟缩了一下。这么一番变故，那镖产生偏差，贴着王执瑜的耳鬓擦去，削去一缕黑发，钉入巷边的墙里。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发作！
　　宁眉妆捂住胸口，猝不及防地倒地，大口大口地呕血。
　　白狐裘沾着血水，染得泞泥不堪。女子身子抖如糠筛，紧抱双臂，匍匐在地，死死咬唇忍住呻吟声。
　　那乞丐孩童搂紧怀里沉睡之人，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女子惨痛不堪的模样，神情寡淡，波澜不惊。
　　约莫一盏茶地功夫，发作的痛楚渐渐弱下去，颤抖的身子也渐渐平复。宁眉妆从雪地里缓缓站了起来，擦干额间的汗水，对上孩童的眼睛轻笑道：“多么漂亮的眼睛……”
　　这话说的风轻云淡，与方才的孱弱判若两人。
　　那孩童略微皱眉，却也只是垂下眼睫，轻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这嗓音，粗糙沙哑，分明是被大火灼烧后落下的后遗症。宁眉妆好奇地看去，见小乞丐满脸脏污，姿态却是端庄潇洒，不觉惊奇……
　　看来这个孩子确实不简单啊！
　　她心思一动，看着乞丐怀里的人，忽然开口道：“他命不久矣，你带着他，只会是个累赘。”
　　她说的本就是事实，哪知小乞丐却突然暴怒吼道：“他不会死！”
　　还是有脾气的啊？宁眉妆挑眉，来了兴趣，道：“会不会死又不是你我说了算，你吼我有什么用？”
　　小乞丐紧握双拳，双眸圆睁，表情愤愤。
　　“再说，就你这模样，有钱给他买药，有住的地方让他好好休养吗？这些暂且不说，看他面色青紫，双唇发黑，早就病入膏肓，药石无效。与其拖着受罪，不如死得痛快……”
　　“你闭嘴！”小乞丐吼道，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神情悲痛地呢喃道：“都是我，小风，对不起……”
　　看他这般模样，她心中蓦地一软，却做了一个扭转她一声命运的决定。
　　“要不这样吧，我正好缺个试药的人，你跟着我试药，我帮你救他！”
　　小乞丐抬头，语气难掩欣喜：“真的吗？”
　　“我若是骗你，方才为何救你们？如此便定了！”说着，女子一手拎起一个，带走小乞丐与他那奄奄一息的同伴。
　　***
　　宁眉妆将两人带回客栈安置在她隔壁屋子。将两人安置妥当，她换下脏衣，梳洗一番，拿起床头的诊盒，走入隔壁。
　　屋子里有股沐浴之后的清香，她掀开珠帘，见小乞丐正在穿衣，而他昏睡的同伴则躺在床上，已经收拾妥当。
　　大抵是不会料到有人突然进来，那小乞丐穿衣的动作一顿，紧接着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不知羞耻的女人……”
　　话说到一般突然顿住，因为女子此时已经脱下面纱，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容貌，皎如明月，艳若舜华。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犹如一株盛开的白梅，清冽优雅，实则一笔难书……
　　小乞丐换下褴褛的衣衫，穿着连衽长袍，藏蓝将他稚嫩的五官添了一抹锋利。想不到这孩子生的这般俊俏！宁眉妆暗自咋舌，未显山露水。
　　小乞丐涨红脸，背过身子，默默地将外袍的带子系上。
　　不过他应该不擅长做这类，衣服穿的乱乱糟糟的。宁眉妆也不管他，径直朝床边走去。
　　床上的另一个小乞丐也被梳洗一番，面容有些粗犷，却也不失英俊。她暗暗感慨，但在瞥见对方青黑唇色时，换上凝重之色。
　　诊脉的空档，小乞丐已经穿戴妥当，站在她身后。良久之后，她叹息一声，从盒子里掏出银针。
　　“你要干什么？”宁眉妆下针时，手腕突然被人捏住，抬眼时对上一双愤怒地眸子。
　　她挣开，勾唇一笑：“我要是想他死，根本没必要费尽心思带你们过来！”
　　小乞丐面色讪讪，神色不愉地放开手。
　　一炷香时间，施针完毕。女子拔针，擦擦额头的汗水，那朱砂痣被汗水洗的仿佛更明艳几分。小乞丐看的愣住了，直到耳边响起女子叮嘱的话：“片刻后他就会醒，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吧！”语毕，她收拾妥当后，离开屋子。
　　宁眉妆回到自己的房间，终于忍不住拼命地咳嗽了几声。这鬼天气，实在太冷，她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师兄，你要早点过来才行！
　　她躺在床上，心思却放在隔壁那两个孩子的身上。都是苦命之人，她本没有良善之心，但见到那样一双眼睛，怎么也忍不住……

作者有话说

　　收藏的都是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