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记得我爱你》林闻暖

8、坦白 这繁华盛景

　　短暂的沉默之后，苏怀瑜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这家的菜式较为清淡，主要是选材新鲜，听说生滚石斑、文思豆腐都做得不错。”
　　柯凝心中一震，不禁抬头看了苏怀瑜一眼。鱼跟豆腐都是自己喜欢的食材，是按她的口味来推荐的吗？
　　宋时予的眼神扫过视线交织的两人，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于是合上菜单站了起来：“我去外面打个电话，你们先点，不必等我。”
　　他原本就没准备在这里吃饭，只是没想到连多待一分钟都变成了煎熬。
　　他希望柯凝跟苏怀瑜能和好如初，这样就有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可以好好地照顾她。
　　只是他不会是那个人。
　　因为他不敢爱她，甚至不敢告诉她，自己是谁。
　　等宋时予消失在餐厅门口，苏怀瑜低声说：“对不起，小凝，昨天是我太冲动了。”
　　“苏副总，该说的话，我想已经跟您说的很清楚了。”柯凝用莹白的手指转动着玻璃酒杯，唇角扬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何必把不相干的人都牵扯进来呢？”
　　苏怀瑜一愣，知道她是误会了，连忙解释：“我并没有拜托宋总……”
　　“宋总大概不会回来了吧。”柯凝懒得再听下去，“抱歉，失陪。”
　　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人用力抓住了手腕。
　　“小凝，”苏怀瑜声音沉痛，“就算是判死刑，也要给我一个上诉的机会吧。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消失吗？”
　　昨天回去之后，他想了很多很多。明明知道柯凝心中的结，只是没有把握能被自己亲手解开。但如今唯一能做的事，也仅仅剩下了坦白。
　　“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柯凝挣开他的手，却又坐回位置，“但如果说出来能让你死心，那就说吧。”
　　苏怀瑜苦笑，柯凝真的变了，那个眼神天真语气柔软的女孩子，如今却对自己竖起了满身的刺。他也只有在她面前，才满身弱点，还浑不设防。
　　“要从哪里说起呢，苏副总？”柯凝极力想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不如，就从那个接电话的女生开始吧。”
　　苏怀瑜身体一僵，脸色忽然变得雪一般苍白：“你说的人……是谁？”

　　三年前的那一天，是柯凝的生日。
　　苏怀瑜早早定了一间西餐厅的情侣套餐为她庆祝，结果临时接到导师的电话，说好自己见完导师就去找她。
　　柯凝在餐厅一直等到打烊，都没有等到苏怀瑜的人影。她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那头却是一个娇柔的女声：“怀瑜在忙，没空接电话。”然后干净利落地挂断了。
　　回忆起往事，柯凝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淡淡地说：“我虽然伤心，但还是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想着等你明天来跟我解释，我就什么都原谅你。”
　　她语气轻描淡写，却没完全说出实话。
　　满心欢喜的期待被当头一桶冰水泼下，怎么可能还那么风淡云轻？
　　“小凝，我跟安颖真的没有什么……”苏怀瑜艰难地开口，“那个饭局是导师一定要我去的，没想到她也在。”
　　他本想发个短信给柯凝，却被安颖笑盈盈地拿走了手机：“学长，老师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就先别玩手机了吧。”
　　安颖？
　　柯凝以前听过这个名字，她是苏怀瑜的学妹，时常缠着他帮忙。被苏怀瑜婉拒过几次，似乎就没了动静。
　　“等到饭局结束，”苏怀瑜继续道，“我去了那家西餐厅，但人家早就关门了。我给你打电话，却一直是关机状态，于是又去你宿舍楼下等着，就这么等了一夜……”

　　柯凝垂下眼，那晚的事情她记忆犹新。
　　她一气之下跑去酒吧喝了个酩酊大醉，被好心人送回宿舍睡了整整两天。临近毕业学校里兵荒马乱的，散伙饭喝到醉的人比比皆是，也没人察觉到她跟苏怀瑜之间出了问题。
　　醒来后她赶紧给手机充上电，里面却没有任何来自苏怀瑜的消息，她也赌气没再主动找他。
　　“然后呢？”柯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然后你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还是半个月后，她才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苏怀瑜拿到某名校的奖学金，已经出国了。
　　一对曾经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竟就这么断了联系。

　　宋时予走出餐厅，并没打什么电话，而是站在玻璃观景台上，沉默地俯视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事情如他所想般顺利进行，现在该离开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他的腿竟像生了根一样，不忍离开这个柯凝邀请他来的地方。
　　窗外霓虹灯光闪烁，勾勒出他精致的侧面轮廓，漆黑的瞳孔反射出流光溢彩，勾人魂魄。
　　“先生是在等人吗？”身旁同样在观景的陌生女子轻启朱唇，纤纤玉指递来一张写着手机号的纸条。
　　宋时予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并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不禁有些羞恼，哼了一声便没趣地离开了。
　　这繁华盛景终于剩他一人独自欣赏，只是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乏味无趣。
　　他轻轻叹息，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阿凝……”

　　餐厅的冷气打得很足，但苏怀瑜的手心依然沁出了汗。
　　终于到了这个时刻，她会接受自己的解释，原谅自己吗？
　　苏怀瑜没有这样的信心。
　　他喝了口水，用以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小凝，下面我说的理由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发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本想找到柯凝好好解释爽约的事情，却始终联系不上她。明知道她不会知道，但苏怀瑜还是惩罚自己似的，在她宿舍楼下等了一夜，走的时候还失魂落魄的差点撞到人。
　　“不知道为什么，”苏怀瑜的眼神变得恍惚起来，“我心底突然有个声音对自己说，从小凝身边消失吧，她再也不会原谅我，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那天参加饭局的除了导师外还有几位学校领导，安颖正是其中一位副院长的侄女。
　　导师说学校有个奖学金的名额想推荐他，但要去国外读两年，再工作两年。考虑到要跟柯凝分开那么久，苏怀瑜推说自己要考虑一下，没有立即答应。
　　但从柯凝宿舍回来后，他浑浑噩噩的，被心底的声音驱使着，接受了那个奖学金。
　　柯凝再也忍耐不住，截断了他的话：“苏怀瑜，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烂借口！说走就走，你是中了邪，还是被人下了降头？”
　　苏怀瑜一怔，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意。柯凝说的没错，那时候的他，真的就像中了邪一样，一心只想着从她身边离开。
　　可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离开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