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不落架》殊无忧

7、童年没有小事

　　方微艾抽屉里有一个空相框，相框里曾有她和父母的合影，小小的方微艾百褶裙扎马尾，靠着爸爸笑得露一口白牙。方微艾的父亲工作很忙，难得陪伴方微艾，一家三口的合影并不多，方微艾非常珍惜每一张合影。
　　方微艾在和父亲吵翻离家后，抽出了照片，不知道把它丢在哪个角落，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相框，陪着方微艾度过了煎熬的高考，困苦的大学生活和疯狂的创业路途。
　　方微艾抚摸着光滑的木框，心里微微有些茫然。她现在只剩公司了啊，过得连她曾深恨的父亲都不如。李巧可让她活得潇洒些，不要做流水线上的机器人。方微艾倒也想，可当放下对封容的爱恨后，她发现自己的世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页页黑黑白白充满算计的合同。
　　以前努力的赚钱是为了封容的学费，为了她和封容有个幸福的未来。李巧可不明白，封容与之方微艾，就如照进枯井里的光。封容高大英俊，笑容温暖，他是篮球场上投篮必中的前锋，他从来上课认真听讲不打瞌睡不和老师吵架，他有全心全意为他打算的父母，能轻易成为所有人的朋友。封容就是方微艾想象中最灿烂的颜色。
　　纵使身边堆满了金山银山，没有了光芒的照射，黑暗中它们也只是冰凉沉重的死物，怎能带给人慰藉？
　　李巧可最近抛下小手工玩偶，看上了新出的彩妆，拉着方微艾各个专柜转，五颜六色地涂一脸。
　　方微艾和李巧可自持天生丽质，平时最多做做基础养护，彩妆买了再多，真正能用上的不过裸色口红。
　　方微艾对无用的东西实在兴致缺缺，李巧可拿起一瓶香水，对一脸无奈的方微艾说：“这个是我小时候最想买的东西，特别喜欢它甜甜的味道，但家里顶多给买点故事书小发卡，而我自己的零花钱怎么攒也攒不够。当时特别希望能快快毕业工作挣钱，把它买下来，简直成了人生终极目标。”
　　方微艾没听过李巧可解释自己的爱好，不由一愣：“啊，原来你从小喜欢香水，可我不记得你有这瓶香水呀？”
　　李巧可平淡地说：“后来不喜欢了。等我有钱能买下一箱来泡澡时，发现它的味道真是俗气难耐。”
　　“所以到现在我也没有得到过它。”李巧可摇摇瓶子，带了点笑意：“我的香水已经堆满梳妆台，看见喜欢的就高高兴兴地买到手，早已经弥补了小时候的遗憾。”
　　方微艾拿起香水，闻了闻，确实不但没有吸引力，还让她头晕。
　　装着难闻液体的小玻璃瓶曾是李巧可渴望而不可得的奢侈品，在追逐中变成心底暗黑的深渊。好在李巧可足够努力，填平了沟壑，有底气笑着评价当初的“人生目标”好俗气。
　　方微艾指指小纸袋里的口红：“这些也是你的理想？”
　　李巧可靠在专柜巨幅海报前，从方微艾灿烂一笑：“我才不喜欢往脸上糊东西，但是宣传片太好看了，真的好看，我就是冲着模特买下来。商家越来越会骗女人的钱。”
　　咖啡厅休息时，李巧可拿着新买的香水对方微艾快乐地说：“广藿玫瑰加上厚重的乌木，贵妇风。我要买裙子搭配它。”
　　“好像一般人不接受这么重口的香水。”
　　“我喜欢啊，又不是给一般人欣赏的。”
　　“也对，你没有男朋友，自己喜欢就可以了。”
　　李巧可撇撇嘴：“有没有又怎样。”
　　方微艾微笑说：“你会忍不住为他考虑，买东西时第一时间想起他喜不喜欢，适不适合。”
　　“所以买个东西都不是自个的事了？那找男人有什么意思。”
　　方微艾扶额叹气：“你对男朋友这种生物意见还真大啊。”
　　李巧可收起香水，很认真地解释：“不是对男朋友意见大，是对男人有意见。”
　　“哎，听起来更严重了。”
　　“我从晓事开始就知道自己漂亮，爸妈觉得太漂亮了点，初中后刻意把我往丑里打扮，也还是显眼。”说起自己貌美，李巧可像说起天气一样自然：“学校里常有男生送我礼物，有钱的直接痞里痞气地堵住我说，做了他的女朋友要什么有什么。”
　　方微艾暗想原来巧克力从初中就被男生疯狂追求，大概是被追出阴影了？小男孩天真气盛，不解世事，等长大了见识过世面，就不会像学校里轻狂，但也不再有热烈单纯的感情。
　　李巧可看破了方微艾的心思，嗤笑说：“没有青春疼痛没有打架堕胎癌症车祸，我纯粹是烦了他们觉得我靠脸吃饭。无关的人我不在乎他们的意见，但连亲属长辈都说：‘呀，小李真有福气，将来可可不是嫁大官就是嫁富翁，你们夫妻晚年有依靠了’。好像我不嫁人养不了我爸妈一样。”
　　“他们大概只是想表达你生得好。”
　　“我只觉得是被骂了。我不傻也没缺胳膊少腿，怎么沦落到只能靠嫁人养自己和爸妈。一瓶香水已经让我厌烦手背向下对人哀求的生活，我想要的东西自己能挣来，喜欢的香水衣服也不要看他人的眼色。”
　　现在的李巧可已经圆滑收敛许多，高中时的她一身过时的衣衫，顶着剪得七零八落的头发，依然艳光四射，锐气逼人，小小年纪已经不是有气质而是有气魄了。
　　方微艾回想起一件高中小事，班里学习《红楼梦》，女生开玩笑评选一个同学间的十二钗，把李巧可比做俏晴雯。
　　江司卓是不是校草还有争议，李巧可的校花地位可是无人撼动，即使是信息爆炸娱乐圈发达的现在，李巧可在“冷艳”上依然未逢敌手。
　　李巧可和林黛玉是不沾边了，外貌上倒是可以比一比艳冠群芳薛宝钗，偏偏被大家指为副册的晴雯。方微艾当时和李巧可接触不多，只觉出女生对李巧可态度奇怪，后来明白她们是嘲讽李巧可身为下贱，心比天高。
　　女生和部分男生是极其厌恶李巧可。她美，她聪颖，她有傲人的资格，可她怎么能真的这么骄傲，一点平易近人的姿态都懒得摆出。
　　换做他人，大家嘲讽两句就过去了。偏偏一身土色的李巧可安静地坐在教室里，也像漩涡般吸引尽人们全部的注意力。
　　她的魅力混合着傲气，越发令人厌恶。
　　不管别人怎么想，李巧可端着姿态活到现在。
　　方微艾笑道：“原来巧克力的人生是被香水改变的啊。”
　　李巧可颔首：“是的，我从得不到的香水开始明白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注视着方微艾，轻声说：“我想要的，都拥有了呢。”
　　你呢，方微艾暗问自己，想做什么样的人，拿什么填充自己的生活？她的童年有更大遗憾，该怎么弥补，让以后不再被阴影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