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不落架》殊无忧

2、艺术源于生活

　　封容的老家在一个大多人没听过的城镇，方微艾出了机场又上了火车，最后坐了三个小时大巴走了半小时路，才看见封容曾讲述过的，小时候打闹差点从屋顶摔下去的那栋二层小楼。
　　快进封容家门时，方微艾又拐了个弯，在旁边的小商店里买了两袋最贵最好的水果。
　　封容拉着行李在旁边又急又好笑，连声说爸妈都是实在人，不用弄虚的。
　　方微艾满意地掏出钱包，笑盈盈地说：“我知道伯父伯母不在意虚的，这些只是表示我对他们的心意也是不是虚的。”
　　一进家门，封母热情地接过方微艾手上的东西，满脸笑容地打量下方微艾，直夸她比照片上还漂亮，电影明星似的。
　　封母十八岁时就生了封容，现在不过四十出头，颧骨高耸，挽着头发，穿着红衣黄裤，看得出二十年前也不会是大美人，声音倒像方微艾，温温柔柔的。封容外貌看来是随封父，两人有八分相似 ，剩下不像的两份把封容从相貌周正提高到了俊朗帅哥级别。
　　封父神情严肃，点点头招呼两声就坐回沙发看新闻去了。封母殷勤地端茶递水，又削了苹果和橙子，听见封容说中午没吃好，饿了，连忙进厨房做饭去了。
　　封容坐了坐，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剩下方微艾对着表情冷淡的封父有点尴尬。
　　想着多说多错，方微艾安静地抿着茶，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房间是特意打扫过的，东西摆放过于整齐。家具由于是造型简单的实木打造，不像其他东西那样显得老旧。唯一显档次的是方微艾以前在网上购买寄过来的高清电视。
　　晚饭摆了一桌子，菜式简单却也丰盛，鱼肉虾都全了，封母倒了红酒递给方微艾，封容和封父一边喝啤酒一边聊国外的生活，一派其乐融融的家庭气氛。
　　敬过酒，方微艾拿出孝敬封容爷爷奶奶的保健品和按摩靠垫，送封父的古驰皮带，给封母的限量版LV围巾，又拿了一条苏烟和一枚香奈儿胸针并一罐调味酱汁，说是封容的孝心。方微艾想一罐子调味料算不得礼物，自己添了两件，毕竟封父封母带着儿子送的东西才真高兴，别人问起来也有面子。
　　封母接过礼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连连说方微艾太多心了，下次可不能带东西过来，封家不是图她的东西。封父在旁边连连点头，表情缓和起来。
　　封母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方微艾想这就是见面礼了，不用推辞，连忙双手接过，说谢谢叔叔阿姨。
　　封母笑眯眯地说：“这孩子，还叫什么叔叔阿姨。”
　　方微艾立即改口：“谢谢伯父伯母！”
　　顿时皆大欢喜。
　　吃罢饭，封父封母说不用方微艾收拾，俩人端着碗碟进了厨房。封容在外面接电话，一时客厅只剩下方微艾。
　　方微艾闲的无聊，看电视里播的是一出家庭伦理戏，正播到比女主还漂亮些的婆婆表情扭曲地对着小媳妇破口大骂，媳妇委委屈屈哭哭啼啼地对着镜头鞠躬道歉。方微艾瞬间倒了胃口，走到电视柜前想拿遥控器换台。
　　电视墙后面就是厨房，门半掩着，方微艾走近两步听到洗碗声中夹杂着封父的声音，他指责封母的红包给多了，又说方微艾长得狐媚学历低，配不上他儿子。
　　封母用温柔的声音说道：“你懂什么，女人的学历哪有用处，长得漂亮才好，生出的孩子丑不了。方微艾自己开了公司，又是独女，阿容娶了她，将来她家的东西全是咱们的，你还计较这点红包？摆脸子给谁看呢。”
　　方微艾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退回到沙发上，呆呆地盯着电视屏幕看，她不嫌家庭生活剧低俗了，比起武侠偶像剧，这才是她该多看的戏。
　　第二天，封家的邻居和几个说不出算什么关系的亲戚抱着孩子过来看封容的城市女友。方微艾只是对着封父封母紧张，其他人就放得开了，三言两语把大人们说得直笑，再摸出之前准备好的糖果玩具，把小孩子们哄得拉方微艾衣角叫她漂亮姐姐。
　　在方微艾来过后好长时间里，封母都是心情舒畅，容光焕发。因为左邻右舍谁见了她都齐声夸赞她会养儿子，封容不但能出国喝洋墨水，还找了个聪明漂亮一看就是大城市出来的女孩做媳妇。
　　因为前夜被浴室忽冷忽热的淋浴洗得差点感冒，方微艾放弃多住一晚的想法，借口公司有事，下午便要离开。封容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没多做挽留，拉着行李，把方微艾送上车站。
　　方微艾回来后越琢磨封家越烦恼，某天喝下午茶时问李巧可，她是不是学历低了点。
　　李巧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于奶油松饼上，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是有点，我年少无知时觉得自己要是考个好大学就了不起了，出来混才知道现在的职场，塌个出租屋压死的不是销售经理就是硕士。”
　　“哎，你怎么突然这么问，难不成封家还能嫌你学历低？”
　　李巧可诧异地看着方微艾意兴阑珊的模样，瞬间暴怒：“嫌你学历低！一个考了两年上不了大学，拿你打工挣的钱去国外买学历的家伙敢嫌弃你！”
　　“艾艾啊，高中时大家没见识，封容当个班草，就真觉得除了韩国欧巴属他最帅。现在咱也是花花世界里滚过一圈的人，该明白那谁当个小白脸的资格都不够，你死皮赖脸的嫁他是图个啥？要人品没人品，要钱权没钱权，对你明显没多深的感情。你要说自己是看颜值，我们就认真评姿色，别说兰靖，江司卓学长都甩他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方微艾看着李巧可咬牙切齿血海深仇的表情忍不住大笑：“巧克力，都快十年了，你对阿容的意见还是这么大。”
　　李巧可冷哼一声：“我上三辈子厕所也不会觉得屎香。”
　　方微艾不是靠男人才能活的人，男方家境她不在乎，封父封母不过寻常小市民，也能对付得了。鬼气森森的李碧华说当初惊艳，只因少见多怪，但见识过多少美人，她现在还是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是封容，爱意依旧。
　　什么困难方微艾都敢去面对，相信自己能做到，并且做到最好。唯有封容的心意，她半分把握也无。
　　大概是过不惯老家的生活，封容提前回到方微艾的公寓。方微艾白天上班晚上陪封容四处寻觅美食指南上的推荐菜品，这让方微艾有种回到最初交往时甜蜜年少的错觉，当时她和他白天上课，晚上一起在小摊吃宵夜，拎着土豆串，在路口温柔地告别，第二天清晨再见。
　　方微艾暗想以后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可惜，美好的承诺是出自胡兰成之口，他把对张爱玲的一切情话变成笑话。而封容，连嘴上的承诺都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