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瓷的小娇娘》琥珀橙

53、番外三

　　梁王性子沉稳，平常安静寡言，用嘉慧帝的话来说就是长了一张硬板脸。

　　自嘉慧帝大婚后，梁王搬离皇宫，回到封地。

　　梁王一人在封地独身了多年，一直没有成婚。

　　连圣德绥仪太后也犯疑，这孩子在宫里养了这么久，莫不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有了什么毛病？

　　怎么老不见他有什么动静？也老大不小了，就一点儿想娶媳妇儿的意思都没有吗？

　　太后忧心忡忡，踅摸着和嘉慧帝偷偷说了这回事。让他这个做皇兄的也留些意，有好的给他指一个。

　　嘉慧帝也在关注着这事，这小硬板脸啥意思？莫不是想一辈子打光棍？

　　观察了一段时间，梁王还不着急，嘉慧帝开始火急火燎了。

　　瞅着机会，把他召到宫里来了，在世家女子中，果断给他指了位王妃。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领着王妃回了封地。切，还真是个小硬板脸，嘉慧帝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王妃性子温婉，与梁王的沉稳不谋而合，二人婚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了好一段日子。

　　虽没有将生活过得如火如荼，却也按部就班，颇合了二人心意。

　　王府仆从们也很喜欢这位王妃，她从不轻易苛责下人，待众人都很和善。

　　却也就是因着她这性子，什么事儿老是抑在心里，想家了从来不曾和梁王哭诉过一句。

　　生下世子萧珩那年，她的身子就垮了。

　　又在这时，皇长子从宫里被送了出来。王妃费尽心力，哺育两个孩子，又加上产后忧思成疾，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王妃去世的时候，梁王哭红了眼睛。

　　王妃倒还能温婉地笑着，劝慰梁王：“王爷，妾身能得王爷为我哭一场，妾身这辈子嫁得值了。”

　　看了看两个还年幼的孩子，王妃不分薄彼一样疼爱的，只好交代梁王：“颀儿和珩儿两个孩子，妾身以后不能照料了，就交给王爷好生看顾。”

　　梁王拭泪，答应了王妃。

　　“王爷也要有人照顾，往后挑个身子骨好的吧！”王妃又劝慰梁王。

　　梁王怔怔地看着王妃，王妃一恸，滚下泪来：“王爷，妾身不想王爷再娶妻了。”

　　梁王眼圈红红地，打趣她道：“王妃不是要做大度贤人么？怎又不让本王续娶了？”

　　王妃含着泪，噗嗤一笑：“妾身怕是做不到了呢。”

　　久病苍白的脸颊上笑出两团不正常的潮红来，这还是她嫁给梁王起，第一次撒娇卖痴。

　　这样惹人怜爱，又在这样令人伤心绝望的时候，梁王怎么可能不答应她呢？

　　梁王温厚一笑，指肚柔柔地摩挲着王妃娇嫩的脸蛋，道：“你放心，就是要辛苦你在奈何桥上多等本王些日子，待本王办完了人间的事自会来寻你。”

　　这是约好了要共赴黄泉，只是你等我些日子。我有我的责任，但我绝不变心。

　　王妃弯着嘴角，是笑着溘然长逝的。

　　萧颀和萧珩两个孩子，自王妃谢世后，突然就变得懂事起来。

　　他们多怕自己不听话，惹恼了梁王。梁王会一怒之下给他们娶个后娘进门。

　　后娘是个多么恐怖的人物，更可怕的是她还会生小弟弟，小弟弟会卖萌讨梁王欢欣。

　　萧颀和萧珩就怕梁王被后娘灌迷魂汤，吹枕边风啊，当时候他混帐起来岂不是连亲儿子都揍。

　　两人吓得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萧珩鬼点子多，白天他到说书铺子里借来两本书。

　　一本叫做《后娘虐儿记》，另一本叫做《后娘来了，后爹还会远吗》。

　　两人打算挑灯夜战，仔细研读一下这两本奇书，看看天下那些后娘都是如何行事的。

　　两个小人儿趴在床上，好不容易等守夜的奶娘睡熟了，偷偷爬起来点燃了灯烛。

　　两人齐齐坐在桌前，面前一人一本书。

　　原本兴致勃勃，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撑到半夜三更没睡。

　　这回临到翻开书了，又有些怯场。

　　万一，书里面后娘真的很恶毒，该怎么办？万二，书里面后娘比恶毒还可怕，又该怎么办？万三，看了书里面恶毒后娘，明天父王真的将后娘领来了。

　　“啪”打住，这事儿不能再脑补下去了，萧珩一掌砸在《后娘虐儿记》上面，震得萧颀精神一抖。

　　“颀，你怎么还不看？”萧珩率先问道。

　　萧颀歪头瞅了瞅萧珩同样没有翻开的书，反问道：“那你怎么也不看？”

　　萧珩犹豫道：“那要不，你先来？”

　　“不不不，还是你先来。”萧颀赶紧推辞。

　　“你先来，你是老大。”萧珩一锤定音。

　　萧颀认命般地翻开《后娘来了，后爹还会远吗》这本书，还没看了两行：据闻，那一户朱姓人家，死了妻子，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孩子。不久，朱姓老爷又娶了一位续弦……

　　萧颀一把盖上书，这书有些辣眼睛。他试探着道：“颀，我怎么觉得这书不是什么好物。”

　　“唉！”萧珩叹了口气，悠悠道：“我也是这般觉得的，那说书楼掌柜太实诚了。我说让他借两本写恶毒后娘的书，他楼里没有，还特意找人从京城给我寻来。”

　　“咳。”梁王站在窗外咳嗽一声。

　　俩人赶紧连滚带爬上床，假装睡着了。也不知道父王他老人家在外面站了多久？将两人的埋怨又听去多少？

　　第二日早上起来，两人就彻底将这事儿给忘了。

　　那两本书也不知梁王叫人收起来了，做何处理？

　　彼时，萧颀和萧珩刚八岁。

　　十岁的时候，梁王将萧珩叫进书房，告诉了他萧颀身上最大的秘密。

　　“珩儿。”梁王郑重地唤了萧珩一声，第一次把他当成了一个男人在对话，而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男孩。“你可懂为父的意思？”

　　消息太过令人震惊，萧珩愣愣地点了点头，再一次确认道：“父王的意思是，颀他是昭和太子，而天下人却都以为我才是？”

　　“嗯。”梁王沉重地点了点头。

　　萧珩坚毅地像他父王保证： “孩儿明白，我一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好颀。”

　　梁王知道这个孩子一向聪明伶俐，这件事他一定能够做好。

　　从此，萧珩开始了无法无天的世子生活，凡事能坑萧颀的绝对不放过，凡事要受罚的一定拿萧颀做挡箭牌。

　　后来，萧珩说服了梁王，放任他与萧颀二人上江南骊山书院学习。

　　果然事情要想有转机，就要挺深犯险。

　　上书院路途遥远，中途两人打尖住店，没能防过暗中眼线。

　　萧珩大意地喝了客栈中一碗水，光荣掉进了敌人陷阱，他中了化功散。

　　一身功力全没了地儿使，整天软绵绵的，双手像面条。

　　但好在喝的不是毒药，对方好像不想轻易让他死。

　　如今太平盛世，梁王世子死的消息一传开了，疯狂的老皇帝还不得将军队开到凶手他家里去。

　　天下谁不知道，梁王从小是嘉慧帝伴读，从宫里长到十五六岁才搬出来，两人感情深厚。

　　嘉慧帝是最关心他这个皇弟的，谁敢动梁王世子，嘉慧帝不仅自己人来疯，还能把凶手逼成羊癫疯。

　　萧珩和萧颀在骊山书院读了好几年书，萧珩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娶了山长齐璋的漂亮女儿回家。

　　萧颀没什么追求，他也是陪着萧珩读书，他喜欢齐婷，他就出主意帮着他追佳人。

　　后来，嘉慧帝病倒昏迷了，太子监国，颁布三项政令改革法。

　　他们遇见了谢天青，这是个奇怪的女子。

　　萧珩开始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连对齐婷的追求兴致都淡了许多。

　　萧珩派人去，没多久就翻到了谢天青家的陈年老底。连她同江南首富江泊阳那段被毁的婚约，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萧颀问他：“珩，你不觉得你对公子青的兴趣已经远远超过了公子婷么？”

　　萧珩风情一笑，“这姑娘比公子婷有意思多了！”

　　萧颀想，珩他应该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只要萧珩喜欢的，萧颀都不会反对。就算这个姑娘第一次见到他时，看到他的眼睛，那顷刻间产生的浓厚兴趣，他也不曾对她厌恶过半分。

　　在江南，大家最后分别。萧珩眼底那样明显的不舍，萧颀看懂了，再一次确认，萧珩是真的喜欢这个其貌不扬，却满身成谜的姑娘。

　　他们去了京城，没想到刘秀居然是刘贵妃的弟弟，他还娶了萧珩最喜欢的齐婷。

　　不过，现在萧珩对于齐婷的喜欢已经不是当初的势在必得了，刘秀娶了就娶了吧。

　　萧颀和萧珩两人，在客栈打包了行李，趁着在大势乱起来之前出了城。

　　城外梁王麾下的军队已经在迎接他们了，藩镇王们也已经赶至，兵临城下。

　　刘秀被封为威武大将军了，他死守着城门不开，与各路藩镇王周旋。

　　这招果然是妙，皇城有护城墙围城一个铁桶一般，易守难攻。

　　萧珩内心也在着急，刘贵妃等刘氏外戚把持朝政，太子违制登基，他估摸着嘉慧帝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萧珩想尽办法，要将萧颀送进城，进宫见见嘉慧帝最后一面。

　　想起谢家和皇家那件旧事，萧珩灵光一闪，将王府那个雨过天青瓷瓶寄到了江南。

　　未过多久，谢天青真的只身前来了京城。

　　萧珩有些后悔，真的要将她推到这个局面里去吗？

　　当初在骊山书院，众人就看出来了，这个姑娘周身有些不一样的气场，连刘秀看待她都是不同的。

　　只有她陪萧颀进城，萧颀才能多一分生机。

　　在城墙下他甚至失口问她：“你要我陪你进去吗？”

　　这是个聪慧的姑娘，看到他身上披着战甲戎装，就知晓三军性命寄于他手上，含笑拒绝了他。

　　萧珩内心十分挣扎，这一次，他把她对他的好全盘押进了赌注里。如果萧颀真的有危险，他恐怕将要永远失去她了。

　　但萧珩没有办法，十多年了，他活着不为本心，只为了能给萧颀保驾护航，将他一路送上那个位置。

　　他才功德圆满，才能功成身退，才能真正为自己活。

　　那么多天过去了，萧珩守在城墙外，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刻，他害怕这盘棋赌得太大，萧颀真的回不来了。

　　但转念他又在内心说服自己，萧颀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已经给他想好了退路，计划万无一失。

　　那晚，终于不负所望，她背着颀出现了，她真的将颀从刘秀手中救了出来。

　　但她自己却依旧被困守在城中，萧珩自己都不知道她要去找的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若是在，就一定在婉怡刘贵妃处，所以他只说了一半，故意误导了她。

　　看到她浑身鲜血淋漓，抱着奄奄一息的颀出现在城墙上的那一刻，萧珩心如刀割。

　　若不是部下按住了他，他即刻就想冲上去和刘秀决一死战。

　　这样的机会是有的，但是现在不能因小失大，暴露了所有人踪迹，他们只是来救人的。

　　当萧珩再次率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来的。

　　该他为萧颀做的他已经完成了，若是救不了她，他宁愿一命抵一命换她平安归来。

　　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告诉江泊阳，记得来接她回家。

　　这辈子，大家两不相欠了。

　　亏欠良多，只能用命偿还。我也终究不能陪你一起走过黄泉路，你有你早已命定的命中贵人。

　　(萧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