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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班师惊荣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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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班师惊荣安
大褚怀安二十八年,九月初十。
上月廿七,圣旨远达北境会宁,钦差使臣展开那方明黄的丝绢,面对着辕门下跪了一地的披甲军士,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北境安宁,朕念金城军士寒苦数载,镇守有功,特命少尉军阶以上将士携兵千人,于下月初十归京领受犒赏,钦此。”
跪在众人最前的将军玄衣重甲,无法行下大礼,仅执剑单膝行了敬礼,垂眸敛去了眼中锋芒,双手举过头顶,缓缓接过圣旨,沉声回答“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声音沉静的听不出喜怒,似乎对于这种朝中少有的犒军并无喜色,只是顺遂圣意的领受旨意。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身后全军将士也随之朗声回答,“吾皇万岁!吾皇万岁!吾皇万岁!”三军声重响彻云霄,却又如同发于一人,甚比钟声蹡蹡,观其俨然之势,便知军队作战亦如此气势恢宏,团结一心。
使臣心里颤了又颤,在广口袖管里握紧了拳头,身为正三品专司钦使,自任职起便是为陛下四处传旨,而大褚专立了这一职务,便是希望这样一个职分举足轻重的人可以震慑朝廷诸臣。
他并非没有到过军营,但在这里,他第一次感到紧张与压迫。
金城将军是从二品的武将,可钦使却从中看出不容置疑的威仪,若非手执圣旨,他几乎要颤抖着在这样的军队面前跪下。
终于,礼毕。
景潇在猎猎北风中战起,身后的大军也随之结束了大礼,铁甲相击,声音回荡在边塞远境,和着还未散去的呼号。
会宁,见证了一带军魂。
“尚大人,这边请。”景潇面部的线条早已在礼毕之时缓和了下来,此时开口,语气已及其平和,没了方才震慑人心的铿锵。
尚巍终于松了一口气,随着景潇走进了营帐。
酒过三巡,尚巍与其亲卫已有醉意,举目看去,金城众将却仍旧清醒。尚巍心底一沉,故作镇定。
而他忘记了,酒会麻痹认的心神,他已无清醒的时候当然深藏不露,细微的变化逃不过景潇的眼睛,他置了酒杯,轻笑,“边关一日,军旅之人便不得放松,营内军士少饮,尚大人见谅,待归京之后,我金城男儿,必与大人在酒宴上一较高下。”语末,扬眸看向座下意味与他容貌有几分相似的男子。
景渊撇嘴,起身行礼之后便走出营帐,一脸的不情愿。可即使这样,他也知道,他没有任何理由违抗兄长的这个命令。
他说的没错,人在边关,一刻也放松不得,兄长和各位高阶军士都在帐中置酒,如果没有一个清醒的人在外围巡防,那么这可是将金城大军一举歼灭的好时机。
尽管万国如今受挫折服,趁此进攻的可能不大,但军中自是要处处小心提防,一刻也马虎不得。
固然处处在理,景渊心里还是很不痛快,凭什么自己的亲大哥要自己在这里吹风?!
夜宴结束的比想象的要早得多,景渊只在营帐外绕了五圈,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景渊装作听不到,自顾巡视。
景潇眼见跟了半晌自己弟弟也没有反应,有些无奈地笑,“当真生气了?”
“大哥放着那么多副将不用,偏派自家兄弟在外面吹冷风,景大将军当真叫人寒心呐。”景渊仍不回头,拖长了声音懒懒散散地讽刺。
“那你愿意在帐中与那尚巍虚与委蛇,看着他那一脸神志不清却摆着一副传旨的架子?”景潇朗声笑起来,饶有趣味地挪谕自家弟弟,“既然这样的话,我明日去和尚大人说,景渊将军非常遗憾今夜未能与他同饮,特设独宴一桌与其共饮?”
“你!”景渊终于转过来直视景潇,他自知理亏,便扯开话题,“大哥准备让谁留下来?”
夜色下的景潇眯着眼睛的样子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我要留人下来?”
可这世界上偏偏有人不懂得什么叫危险,反而一脸,“你被我说穿心思了吧”的表情,“难不成呢?你还打算等陛下下旨令了别人来驻扎?那么我们可就真的成了鸟尽的弓,兔死的狗了。”景渊笑得飞扬,似乎这生死一线,几乎与他无关。
“那景渊将军有何高见?”
景渊白他一眼,“没有高见,这是主帅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完,便一脸轻松地走回营帐,“军中有景大将军,就不需要我操心了。”
七日转瞬即过,景潇下令郑则尔留下五万大军,带领着剩下的金城兵马浩浩荡荡地由会宁开拔,兵马整齐,步履掷地,一路沿瀛洲、凉城、曲州、平壤、沂澜,抵达荣安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