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梦》时乤

21、第二十一章 痴缠（二）

　　“姑娘，你不该这样放纵自己”念业徐徐走近，那羽毛飘零着，包裹了念业，饶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挺住。

　　无数的羽毛不在散乱着，朝着一个方向而去，念业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那人坐在一片纯白的大羽毛上，淡雅绝尘，带着绒毛的白色长裙，点缀着浅少的大红，简单的纹路透着说不出韵味。

　　“我未曾想见…”眸中透着浅淡的哀伤，她透过看向远方。“唤醒我的，不是我等的人…”

　　“你要等他来，也许等一辈子也无用”念业诚实的回答。这个一辈子，可不是凡人那样短暂的百年一生，而也许是无数的岁月到最终淡漠一切。

　　“是啊，他在我面前，散尽了…”

　　念业不由的被感染了哀伤，她始终无知无觉，却有无数生灵为她牺牲，像中了邪的信徒，念业当然不会成为其中一个，她永恒只会是佛的信徒，但不得不承认，她有点被带动。

　　“你去吧，我只愿有一件事，别让他一个人那么孤单了”她浅浅笑了，无需多说什么，她们都懂。

　　如意梦，梦如意，她要的梦，是陪他一起。

　　念业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在一阵晕眩中醒来，刺目的光，念业不由抬手遮住眼帘。

　　“这里…”念业渐渐适应了光线，看了许久，才从梦莹的记忆中提取出一些记忆，明白了现在是在哪里。毕竟这不是属于念业的记忆，而这无数年的丰富经历太多庞大了。

　　念业一想起现在是什么时候，就有一股马上冲出去的冲动，这是来自梦莹的渴望。

　　念业也想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也没有阻拦，顺从梦莹的冲动，去到了外面，但她尽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要看看当初梦莹错过的是什么。

　　此时，正是司徒受裂魂之罚，而梦莹激烈反抗被强制打晕囚禁。如果是正常世界，她当然出不来也看不到，只是这里，有了一个作弊器一样的存在。

　　念业压制住冲出去的冲动，躲在不远处看着梦莹当时错过的行刑场景，而她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司徒，一个那么爱她，一个那么恨她。

　　“司徒，别怪本王不提醒你，由古至今，就没有几个受了裂魂之罚还活下来的，你当真宁可受罚，也不愿离开我的女儿？”神王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的他眼中罪孽深重的奴仆。

　　这个胆大包天的奴仆，竟然勾引他的女儿，让他乖巧听话的女儿如此坚决的忤逆他，真是，反了天了。

　　“司徒，可以死，但绝不能离开她，神王，司徒知道自己有罪，但求，司徒若死，便，放她自由”司徒跪在神王的脚下，虔诚而无憾。

　　爱一个人，他不愿先放手，于是，他宁走向死路。

　　神界等级森严，奴仆，是绝对不允许爱上主人的，也绝不允许，被主人爱上。若非梦莹是公主，她们会一起上神界的断头台。

　　“不用你来教本王怎么做，没有你，她是神界最尊贵的公主，可是因为你，她成了神界最大的最可笑的耻辱！”神王暴怒，忍不住冲过去一脚踹翻了司徒，受不住神王的力量，司徒喷出一口神血。

　　“如此，谢神王”司徒勉强的笑笑，他知道他如今的状态，是断没有活下去的可能的。

　　“本王的女儿，用不着你来谢”神王黑着脸，他的女儿他自然会好好对待，什么时候他对他女儿好，需要一个外人来道谢了？

　　“是，司徒越距了”司徒勉强的爬起来，摇摇朝着神王跪拜。

　　他非不敬神王，只是，爱在他的心中超越了一切，他太过喜爱那个单纯美丽的姑娘。

　　“司徒，难怪我女儿，能这般喜欢你。其实，你要活下去，也不难”神王冷漠的走到司徒的眼前，抬起他的下巴，冷冷的凝视。

　　“神王…”下巴被捏住，出口的只有一句不清楚的称谓。司徒一直觉得，这神界若要找一个最希望他死的人，定然是神王无疑。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猜本王会不会告诉你？”神王冷傲的笑了。

　　司徒失望的闭了闭眼睛，果然，神王只是逗他玩罢了，毕竟，他害他女儿落到这步，他巴不得他消失不见。

　　看司徒不再抱有一点希望的淡然的眼神，神王轻微的带起一点微笑，附身到司徒的耳边，轻轻道“很简单的，你知道在下界，爱恨都是最容易让人成长的情绪，而且他们，相辅相成…”

　　司徒震惊的看着神王，虽然不知道是否有人做到，但司徒明白，那确有成功的可能。

　　他明白神王的意思，裂魂时，分裂全部的爱与恨分别进入被分裂的灵魂，依据爱恨的力量，让两个半魂相互依靠扶持，最终存活。

　　他曾有看到过关于半魂的传说，虽然还只是一个简单的猜测，没有成功的先例，但是神王，是不会说谎的。

　　念业躲得远，但是如今，她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如意梦了，所以她想听，自然能听到。

　　她是不懂半魂的意义，但是联想到后来发生的，就有了些许猜测。

　　“谢神王指点”司徒依旧淡淡的，因为，他不愿有一个自己，那样恨着他爱的姑娘。

　　“本王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神王甩开司徒，不屑的瞥了一眼地上狼狈却依旧淡然的司徒，不满的开口，“其实，爱与爱，也同样可行”

　　司徒好像想通了什么，若有所思。

　　“行刑”神王傲然转身，一句行刑，无数的人动了起来，要开启裂魂惩罚，哪是简简单单几个人的事啊，这劳心劳力的，也不知道神王打的什么主意，当然他们是不敢抱怨的，所以一直安安静静的做着背景板。

　　裂魂开始，司徒终于忍不住分裂自己的爱，妄图让两个半魂因爱而互存，但凡有继续的可能，他都不愿离开梦莹。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只是在最后一刻，两个同样包含爱意的半魂一边融合一边排斥，最终，分裂完成的两个半魂都虚弱的飘着，只是，一个纯白，一个纯黑。

　　“哼，愚蠢”神王不屑一笑。

　　念业看去，两个半魂，白色的是纯然的爱，黑色的是决然的恨。

　　这一切，不是偶然的形成，也不是司徒运气好活下来，是神王早有别人不知道的打算，是他引导着这一切的发生。

　　神王收起那个黑色的半魂，看着另一个白色的半魂道“把他踢入轮回，越远越好，最后她们百世不见，也就不用我出最后一招了”

　　念业忍住冲出去质问的冲动，悄悄回去了最初的地方，心里哀戚戚的难过，她知道是梦莹的灵魂太强大了，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影响到她。

　　“为什么不过去，为什么不阻止？”梦莹的语气充满哀伤和质问。

　　“我…不能出去”念业想了想，说了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

　　“…唉”梦莹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她本只有看着的权利，若非她太过强大，连和念业交流的能力都没有。

　　念业需要消除她的执念不错，可怎么做，是完全由念业自由支配的，她太冲动了。

　　“我只是想，再见见他”良久，梦莹低声喃喃的话语落入念业的脑海。

　　“会见到的”念业安慰。

　　“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接下来，梦莹是彻底的沉默了，念业也不多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

　　“公主，司徒已经落入轮回”一个神侍从外面进来，对着念业朝拜。

　　“所以呢？”

　　“公主该上路了”神侍恭敬的回答，不敢有一丝怠慢，无论外面怎么说，公主依旧是神王最疼爱的公主，他是没有资格摆谱的。

　　“哦，在此前，我可以见见…父亲么？”念业问道。

　　“神王说，他在神界，等待公主归来”

　　“那走吧”念业淡淡的回答。她也不是多么想见神王，只是联系之后发生的那么多事，她觉得神王的心计远超他见过的所有人。

　　不过，来日方长，也许她真的要轮回百世，才能在最后一世展开那诸多波折，也许用不了那么久，就因为某些改变而改变。

　　“你想的太简单了，这虽然不是真实的世界，但不是说完全仿照真实世界的么”梦莹突然开口。

　　“嗯？”念业疑惑。

　　“真实的世界，真实的经历，也代表着，入了轮回，你会忘了一切，可能会记起，可能就永远记不起了…”

　　“我是佛的信徒，若非死去，怎敢忘怀？”念业淡然而笑，就算梦莹说的是真的，她也不会再退缩了，她应该对自己，对佛抱以信任。

　　“真傻，真的…”梦莹轻笑，她已经恢复了平静，所以，念业的决定，她除了提醒，再无其他。

　　“我想是的”念业说着，跟随神侍入了轮回池。

　　念业想她是傻的，但是她相信佛。

　　佛为她千挑万选的世界，定然不是为了让她退缩，不是为了让她从此忘却，迷失。

　　她所守望的佛，总是对她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呵护，纵然她知，那只是佛天性的怜悯。

　　但她可不敢忘却佛的垂怜，她必然，必然会铭记，镌刻于心。

　　若有一日爱了，她只愿爱上佛，只愿此生，仰望佛座，深藏眼底错生的爱恋，不求佛懂，只求，不离开，不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