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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唐圻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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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圻睁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自己一个人在雪山上过了半年没人对话没床可睡的日子,不敢相信现在已经取到蛇胆回来沈府,而且还能自由地躺在沈溪云的床上睡到自然醒。
他悄悄偏头,果不其然看到屋子正中的位置,沈溪云坐在凳子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规规矩矩地摆在桌子上,看起来是正在睡觉的样子。唐圻撇撇嘴,这个人,连睡觉都在假正经。
沈溪云的长相跟他爹沈丛应极为相似,是那种正统的俊帅模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说话的时候用冷冰冰的眼神就能溺死一群少女。而且沈溪云的睫毛出奇的长,平时睁着眼睛的时候只有几个角度比较明显,但是只要像这样子闭着眼睛,两排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安静地服帖在眼睛下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乖巧了很多。
唐圻怔怔地视奸了一会儿沈大少,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唐圻啊唐圻,你对着一张男人的脸都能看这么久,真真的是没救了。
没错,唐圻喜欢沈溪云,是不同于朋友和兄弟的那种喜欢。当然这份心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认识沈溪云已经足足十五年,兄弟之情什么时候走岔了路他自己都说不清,也可能一开始这份感情就是不纯粹的。总之在几年前,他发现想着沈溪云才能痛痛快快泄精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唐圻一边哀叹着一边伸了个懒腰,故意吵醒了桌边的人。沈溪云睁眼坐直身体,眼神十分清明,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人。他皱着眉头看唐圻伸懒腰,“你睡了足足一天一夜,还发了低热。”
“累坏了嘛,我又不懂那劳什子蛇胆多久会坏掉,轻功加快马赶路回扬州的。”唐圻没好意思讲自己累死了三匹马,轻功使到丹田痛腿发软。
沈溪云俯身将手贴在唐圻额头上,确认热度已经退下来了才稍微舒展了眉头,“早知道你这么蠢,就不该答应让你去取那蛇胆。”
这么多年来,唐圻对于沈溪云不说人话的功夫早已修炼出了一身铜皮铁骨,这点伤害值根本不屑一顾,一边套上自己喜欢的红衣,一边随口问,“蛇胆吃了吗?”
“还没,沈封也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在研究怎么入药。”
“我说你也别总是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小封也才十九岁,就天天泡在医术和药罐里,还不是为了给你解毒。”
“所以他武功菜的连我们一招都接不了。”
……唐圻忍不住要心疼沈家弟弟三秒钟了,他抬头看看沈溪云,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他还是感受到沈溪云的眸子要比平时亮一些,猜想他此时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便犹豫着开口问道,“最近……还是疼的厉害吗?”
这句话一出口,沈溪云身边的气压骤然就低冷起来,他收回帮唐圻整理衣服的手,侧过脸,冷冷地回答,“死不了。”
唐圻忍不住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八年前,沈府老爷沈丛应和夫人王婉之被杀害,沈府一时陷入惶惶不安的氛围中。当时大公子沈溪云也才十七岁,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镇静和应变能力,首先稳住了沈府几乎要被官府收回的商路掌管权,接着遣散了府内绝大部分怕自己受到无妄之灾的下人,只留下了跟随沈老爷二十年的管家余清和几个心腹,几乎是用一己之力就扛起了整个沈府的兴亡。
唐圻当时也才十五岁,很多经商的利害关系是不懂的,他又不是长袖善舞的交际能手,只能默默习武,然后一直注视着沈溪云当时忙碌的背影,想着有一天或许自己也能保护他。
直到有一天,沈溪云吃饭的时候突然咯血昏迷,唐圻禁不住怀疑,最重视的那个人都保护不了,自己的一身武功到底练了有何用。
谁知沈溪云昏迷之后就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碍着沈丛应生前的恩情和六神无主的唐圻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当时江湖上最有名气的“鬼医”江德才不甘不愿地来了沈府,给沈溪云扎了两针,等人悠悠醒转之后,阴阳怪气地冷笑道,“中毒了,蚀心,慢性毒药,无法可解,只能压制,发作的时候痛起来能要了你半条命,而且……”他拖长了尾音,渐渐露出一个看起来似乎是很愉悦的笑容,“就算压制的好,也拖不过十年。”
江德才的小徒弟眼睛大大的,长得无比水灵,笑起来天真无邪,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脚丫垂在空中一晃一晃,说出来的话却让唐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现在杀了你,比活受罪十年再死要好多咧~”
唐圻从来不是一个擅长与别人打交道的人,当年更甚,除了沈家两位公子和管家余清,他几乎不会和其他人开口说话,更别提要他去教训一个小娃娃。倒是年龄相仿的沈封听了这句话后大吼一声,扑上去跟鬼医的小徒弟扭打成了一团,好不热闹。
既然无药可解,江德才也只是开了几幅压制的药物就带着他的宝贝小徒弟离开了,唐圻记不清沈溪云当时的表情,只模糊有印象,比起一片茫然的自己和哭个不停的沈封,沈溪云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甚至还对开方子的鬼医说了句“无妨,劳驾。”
可是就算有药物压制,半年后沈溪云的毒还是开始发作了,唐圻不知道到底有多痛,但是从来镇静自若的沈溪云面色惨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浑身都在发抖,他对着唐圻和沈封吼:“滚——!”
于是唐圻和沈封就滚了,沈封背着行李就离开了沈府去找鬼医,说是要学好医术给大哥解毒,唐圻比较没出息,只能滚到了沈溪云房间门外,抱着自己天天不离手的刀,靠着门板蹲坐在地上,听着身后的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压抑过的呻吟和低低的咆哮。
唐圻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扯出了一大片空白,然后不断地坠落,坠落下去。
之后每次沈溪云毒发的时候,唐圻都不会进去房间,只是默默蹲在屋外,假装自己是一个蘑菇。后来沈封学了医术回来,蹲在屋外的就蘑菇变成了两个。
自从两年前开始,沈溪云发作的次数开始频繁起来,从本来的每月一到两次变成了半月一到两次,虽然从来不听他诉苦抱怨,人却急剧地消瘦下去。
沈封小小年纪也开始愁眉不展,直到半年前他们得知了长白山千年蛇妖的事情。
每次唐圻问沈溪云毒发时候的事情,沈溪云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差,而且不会正面作答。唐圻猜想可能在他心里这是一件比较丢脸的事情,但是半年没见,沈溪云真的瘦的太明显,去年还合身的衣服挂在身上已经有了一种晃晃荡荡的感觉,唐圻才没忍住又问了一次。
看他现在这个反应,也知道问也是白问。唐圻整了整衣服,两只手从沈溪云的腰侧环过去,把下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他们的身高本身是差不多的,现在这个姿势显得唐圻就弱势了一些,唐圻微微偏头就能看到沈溪云倔强侧着的脸和纤长的下垂着的睫毛。
“好了,别撒娇了。”沈溪云抬起手来拍拍唐圻的肩膀,“我并没有生气,而且你身上好臭,既然热度退了就快去洗一下。”
于是唐圻内心的小人还没来得及为撒娇成功而雀跃,就又被浇了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