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伊人》爾雅

4、叹息 纠缠尘世，

　　秦臻柔十五岁被家里卖到醉熏楼，工作是当楼里的丫鬟，负责处理杂事，像是替客人端茶送水，服侍‘姑娘’们的起居。醉熏楼是杭州城里有名的‘花’院，来这里的人，上有豪门公子，下有平民百姓。不过只要有银子，老板芸三娘可是乐得接受任何客人。自然，楼里的姑娘们个个长得花容月貌，同时对付客人也很有技巧。令来的客人们称赞连连。
　　本来秦臻柔应该也是楼里的姑娘，但一来相貌平平，勉强只能称的上清秀；二来人不够机灵，芸三娘怕她笨手笨脚地得罪了客人，故让她负责打杂。这样，不能得到荣华富贵（来的客人们对满意的姑娘通常有另外打赏），也不必靠□□来维持生计，倒是让她可以接受。
　　不知不觉，日子过去了三年。这天晚上，院里热闹极了。秦臻柔正在后院煮参茶，准备送到前厅去，一回头却撞见了楼里的管家。“快点送到前厅去，再多煮几杯参茶，今天来了大客人，手脚利落些！”管家催促着。秦臻柔赶紧端着参茶朝前厅而去。
　　楼里。几个姑娘正跳着舞，腰肢如柳，似若无骨。媚眼如丝，朝在座的客人抛去。而客人们紧紧盯着她们，眼里饱含色欲。即使他们的怀里还抱着两三个姑娘。秦臻柔来到前厅，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涨红了脸，低着头，将参茶送到客人的桌上，正欲离开，那客人却一把拉住了她，将她往怀里按。秦臻柔吓了一跳，想赶紧起来，却不料，那客人抱得更紧了。秦臻柔微微挣扎，只是徒然，一股淡淡的麝香味，客人雪白的衣衫，使她晕眩起来。轻抬起头，一张坚毅的脸孔映入她的眼帘，那如刀凿般的下巴，以及紧抿着的唇。继续向上，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带着深情，紧紧地将她的视线锁住，下一秒，她的唇被封住，而那男性的气息，混着酒香，向她扑来。从未有过任何接吻经历的秦臻柔，先是愣住，直到听见自己羞人的呻吟，才使尽全身力气推开了紧紧搂着她的客人。随之，客人惊诧的眼神，盯着她脸上缓缓落下的泪水，以及仓皇逃开的身影。
　　秦臻柔不顾客人的惊诧，径直冲入自己的房内。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可耻的是自己居然陶醉在那个吻里。三年的时间，让她明白来青楼的客人没有一个抱有真心，全都是为了满足一时的快意。而她，居然被客人含着深情的眼眸所打动了，那一刻，她以为是情人的眼光。因为那眼里，不是色欲，而是满满的爱意。夜晚，终于过去。
　　又过了五天。那件事情似乎没有任何人知道，也让秦臻柔放下了心。她害怕芸三娘知道了那天的事，毕竟她可是得罪了那天的大客。而且她也害怕，芸三娘因此而逼她接客。同时她也祈祷，希望那客人不要再来了。
　　天不从人愿。半个月之后的晚上，醉熏楼内歌舞升平。刚给客人斟完酒的秦臻柔正打算退去，一把扇子却拦住了她的去路。与此同时，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姑娘，请等等。”秦臻柔惊讶地抬起头，发现来人竟是那天晚上的客人，那样俊逸的脸孔，登时双颊涨红。然而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侮辱，气极地打算离开。没想到那客人一把抓住她的手，黑眸紧紧盯着他：“姑娘不要生气，在下为那晚的事情向你赔礼，只是当晚在下饮酒过多，对姑娘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海涵。”听了这话，秦臻柔总算有点消气，不过也有一点失望。她就想嘛，这位客人和她又不认识，怎会用那样深情的眼神看她。原来。。。是喝醉了？
　　笑了笑，秦臻柔有点讽刺地说：“敢问这位公子，难道公子喝醉了酒便乱亲吻人的吗？小女子真是承受不起。”那位客人却没有生气，反倒嘴角一扬：“在下之前没有这样的癖好，不想姑娘长得清丽动人，令在下情不自禁。。。”话未说完，倒是秦臻柔先涨红了脸，随即恼羞成怒：“承蒙公子看得起，只可惜小女子无福消受。”用力挣脱抓住她的手，又一次逃开了。没想到那客人也不追，只是笑了笑，黑眸紧紧地盯着她离去的身影。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子徵天天来醉熏楼报到。秦臻柔看着他孤单地坐在椅子上，俊逸的脸上似有淡淡的哀愁。他也不让姑娘陪着，只是不停喝酒。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时不时向秦臻柔望去，看的次数多了，秦臻柔终于忍无可忍。用力踩着步子，来到林子徵的桌前。林子徵抬起头，故作无辜地说：“姑娘还在生在下的气吗？若不愿意在下来，在下就。。。”
　　他饱含委屈的声音使秦臻柔有点自责，他已经向她道过歉了，她难道还要为了他的酒后所为生气到现在吗？终于，她开口了：“公子，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林子徵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仍是不动声色地说：“姑娘，在下对自己当晚的行为自责不已，姑娘对在下的海涵，在下实在。。。”秦臻柔被他的话语搞得好像犯罪的成了自己似的，急忙说：“公子不必再自责了，小女子也有责任，公子请别再说了。”林子徵憋着笑，继续说。
　　“那么姑娘愿意陪我喝一杯吗？就当作接受了我的道歉。”秦臻柔本想拒绝，看着林子徵饱含歉意的目光，终究是软了心。“好吧，就喝一杯。”没想到这一杯却发展成了无数杯，秦臻柔被灌得连路都无法走，只好‘委屈’林子徵抱她回房间。离去之前，林子徵在她的唇上偷了一个吻，：“丫头，我喜欢你。等我。”
　　秦臻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依赖林子徵，爱上他看她的眼神，他的吻。直到有一天，一个美艳的女子来找她，冷酷地告诉她，林子徵是她的未婚夫，而他永远都不会娶她，喜欢她也只是一时的。她的世界顿时天崩地裂。
　　“你喜欢我吗？”秦臻柔躺在林子徵的怀里。“当然，我不只喜欢你，更爱你，丫头。”林子徵笑着，不明白为什么最近她总爱问这个问题。“我也喜欢你，爱你。只是，你。。。”终究会离开我吗？这样的话，秦臻柔问不出口。来青楼的人，有哪个会给承诺？她只是太迟才明白。“什么？。。。”林子徵吻着她的耳垂，沙哑的问。“恩。没什么，我爱你。”“我也是，宝贝。”他吻住她的唇。
　　但是，心中总有一股忐忑悬着。林子徵的心总会莫名的慌张，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缘由。
　　终于，那个自称是林子徵未婚妻的女子找上门来了。秦臻柔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的身份，除了屈辱，又能带给林子徵什么？就算有爱，又能如何？世间根本容不下爱。
　　“对不起，做出这个决定。但是，这不是否定爱，只是我明白，世间总是残酷的。即使，所有的一切都改变，我都没有权利，接受你的爱。但是，我也永远记住，曾经有你，真心的爱过我。这样就够了。”
　　秦臻柔终于离开了，纵然她舍不得。那个白衣胜雪，说爱她的男人。但她一定得离开，待在他的身边越久，她就越离不开他。
　　而他，林子徵发了疯似的找她，却是再也找不到了。他想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他还要让她当他一辈子的妻。然而，承诺来得太迟。她听不到。
　　一切只是太迟，而已。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